她穿过三个瀰漫著鱼腥和机油味的街区,最终拐进了一家招牌歪斜的酒馆,名字是“海员之息”。此刻时间还早,酒馆里应该没什么人,正是进行隱秘会面的好时机。
柯斯塔蹲在“海员之息”酒馆侧后方一条堆满空木桶的狭窄巷道里。他將幽灵虫鸣器的音管巧妙地探过窗框的一道裂缝,骨传导听筒紧贴耳廓。
酒馆內部沉闷的声响和对话,透过装置清晰地传来。
一个低沉的男声,似乎是酒保:“……那边递了话,一位新客人,想和你见一面。当然,愿意支付『敲门砖。”
克洛芙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介绍人是谁?”
“奥布里·马尔科姆议员。”
短暂的沉默。
“拒绝。”最后,她说道。
“为什么?”
“上次与马尔科姆议员的合作並不愉快。他总试图亲自安排我的日程,或是由他指定会面地点。他不懂规矩,或者说,他以为他的规矩就是规矩。所以他已经不再是我的优质客户了,没有介绍新人的资格。”
酒保有些为难:“那我该怎么回绝?那可是一位前议员……”
克洛芙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你以前也不是没拒绝过自以为是的『大人物,还问这种问题干什么?”
酒保嘆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女士,不是我说,最近你推掉的潜在客户是不是太多了点?再这样下去,门坎太高,生意恐怕会……”
“听著,奥伦。越是稀有,价值才越高。能被轻易得到的东西,没有人会珍惜。所以我们服务的客户数量必须始终保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內。更何况,在新伦德,向来不缺需要挖掘秘密、或是需要把秘密永远埋起来的人。我们永远都会有生意可做。”
“好吧,你才是老板。”
“保持警惕,我会再来的。”
接著是酒杯放在吧檯上的轻响,高跟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
柯斯塔迅速收回窃听装置,將其部件拆解藏入风衣內袋。
所以,蕾雅·克洛芙的潜在客户都是通过熟客介绍的,而且介绍人必须是曾经与她合作过的优质客户。
是否安排会面,以及会面的时间地点,都由她来决定。
换句话说,她有单方面拒绝合作的权力。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银狐克洛芙能在新伦德的金钱与权力交易中占据某个生態位。她很谨慎,知道自己能吃下多大的蛋糕,不会產生不切实际的贪慾。
但即便如此,她经手的秘密依然很多。只要有一位客户產生了“让所有知情人闭嘴”的念头,她就可能遭遇危险。
目標实在太多了……
柯斯塔刚准备从巷子另一端撤离,继续跟踪蕾雅,“威胁识別”的本能突然发出预警。
他的动作瞬间凝固,视线锐利地扫过街道对面。
那里停著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样式普通,但车窗被厚重的黑色帘幕严密遮挡。拉车的马匹显得有些焦躁地踏著蹄子。
就在蕾雅·克洛芙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后不到十秒,那辆马车的车夫——一个戴著低顶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轻轻抖动韁绳,马车便无声地启动,迅速匯入街上的车流,朝著与蕾雅相反的方向驶去。
有人在盯梢她。
柯斯塔的目光追隨著那辆马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雾气与车马之中。
好吧,看来威胁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