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微微颤动。
“我建议不要按它。”男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念头,“那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而且,”他的目光掠过她肩上那只比平日装得更满的提包,“你应该正准备出一趟远门吧?这种时候招来军方的同僚,真的合適吗?”
他知道,艾丽莎意识到,他知道她正在计划逃离。
她僵在了原地,心臟在胸腔中突突直跳。对方不仅知道她的行踪,更点明了她潜逃的意图。
此人掌握的信息深度,恐怕远超齿轮局,甚至可能超过了军方內部的某些部门。
“你是谁?”她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介於疲惫和厌倦之间的神情。
“如果我回答了这个问题,玛维尔女士,那么我离开这间公寓前,就必须杀死你。这是组织运作的方式,与我的个人意愿无关。”
他向前倾身,手肘支在膝盖上,那双缺乏神采的眼睛注视著她。
“所以,不如换个方式。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得到想要的答案,然后离开。你继续你的……夜晚。这是你唯一能活命,而我也能满意离开的方法。怎么样?”
空气骤然变冷。艾丽莎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壁炉台上那座小型黄铜座钟规律的滴答声。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她別无选择。
“……你问吧。”她最终说道,声音微弱。
“很好。”男人点头,“首先,你在银色天幕號上,遇到了乔伊·斯特恩和柯斯塔·沃克,是吗?”
艾丽莎点点头,“是。”
“请描述一下那位柯斯塔·沃克。儘可能详细,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艾丽莎深吸一口气,依言开始描述。高个子,深色头髮,面容的线条,以及在狭小空间內展现出的、那种近乎非人的警觉与力量感。
她儘量保持客观,不掺杂任何个人判断。
男人安静地听著,没有任何表示。
“然后,”等她讲完后,他接著问道,“他摘下你呼吸面罩后,你有什么感受?不仅是生理上的,还包括心理上的。请儘可能准確地回忆。”
艾丽莎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段记忆带著冰冷的触感席捲而来。
“冷……”她低声说,视线有些失焦,“不是皮肤感觉到的冷,是更深处。仿佛周围的阴影活了过来,具有了重量和温度,或者说,它们剥夺了温度……光线在消失,不是视觉上的黑暗,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被抽走。喉咙发紧,不是因为窒息,是那种存在感被侵蚀的感觉。”
她断断续续地说著。努力寻找著合適的词汇,去描述那种超越日常经验的诡异感受。
男人全程只是静静聆听。直到艾丽莎说完,再也挤不出任何词语。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感谢你的配合,玛维尔女士。”他最终说道,接著缓缓起身。
男人走向窗边,並未回头。
“如果你仍决定要走……去北方的群山里,找个猎人废弃的木屋。那里没人能找到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煤气灯的光晕微微摇曳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扰动。
艾丽莎独自站在原地,公寓里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和她自己失控的心跳。
她明白了。
那个人,和她被迫描述的那种感受一样,属於同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领域。
他是个超凡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