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斯塔找了个角落坐下,確保自己处於阴影之中,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监视。
下午的时光缓慢流逝。偶尔有零星的顾客进入店铺,大多是附近面色憔悴的居民,来购买感冒药水、止咳糖浆或止痛针剂。艾拉·维恩的身影偶尔在窗后闪过,显得忙碌而寻常。
直到傍晚,煤气灯初亮。一个身影出现在街对面,引起了柯斯塔的注意。
一个女孩,看起来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她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沾著可疑污渍的旧工装外套,短髮呈现出不均匀的靛蓝色,髮根处已露出深褐底色。
她不像普通顾客那样直接走向正门,而是在街角徘徊,目光频频扫向药剂店,更多是瞄向店铺旁那条通往后巷的狭窄通道。
她想从后面进去?
就在女孩似乎下定决心,趁著一个路人挡住视线向巷口移动时,一阵规律的、沉重的皮靴声从街角传来。
两名穿著治安局制服的巡警出现了。
女孩像受惊的动物般猛地停下,迅速弯腰假装繫鞋带,隨即转身,几乎是跑著混入人群,消失在昏暗的街道尽头。
柯斯塔记下了她的样貌和举止:那双过於明亮的灰色眼睛里闪烁的不仅是警惕,还有一种固执的专注。她那身打扮,尤其是外套上不起眼的化学试剂斑点,暗示著她可能与实验室有关。
香料街的记录者,还有这个试图窥探后院的朋克女孩。玛尔伦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
但她究竟捲入了怎样的麻烦之中呢?
————
艾拉·维恩刚刚送走一位喋喋不休的熟客,正准备整理柜檯后的样品,一阵沉闷而断续的异响从后院传来。
由於店铺才刚开业不久,所有器材都是从旧货市场上淘来的,顾客们早已对后院传来的各种异响习以为常。
但这次的声音有些不同,仿佛某种深沉而急促的哀鸣。
艾拉停下脚步,看向后院。
“出什么事了吗,维恩小姐?”一名正在挑选止痛针剂的顾客抬头问。
“请稍等,我马上回来。”
异响持续不断,越来越急促。艾拉快步穿过堆满药材的狭窄走廊,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那台二手草药烘乾机正在工作檯上剧烈震颤,压力表的指针疯狂摇摆,已经越过了红色的警戒线。
她猛地转身,朝著店堂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快走!所有人都出去!要爆炸了!”
店內顿时陷入恐慌,人们爭先恐后地向门口。混乱中,一位抱著女孩的母亲被人群绊倒,女孩受惊大哭。
艾拉几乎没有思考。她毫不犹豫地逆流返回,用力扶起那位母亲,將她推向大门。
“快跑!別回头!”
就在將母女二人推出门帘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撕裂般的巨响。
下一个瞬间,灼热的金属碎片和滚烫的蒸汽如同弹片般喷射而出。一块尖锐的铸铁碎片呼啸著擦过艾拉的额角,巨大的衝击力瞬间剥夺了她的平衡感和意识。
温热的液体从额头上淌下,艾拉下意识地伸手去抹,只感觉指尖触碰到一片黏腻——是血。
世界在她眼前剧烈旋转,隨后黯淡下去。在彻底陷入冰冷的黑暗前,她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劈开瀰漫的蒸汽与粉尘,冲入这片狼藉。
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瘫软的身体,將她带出了即將坍塌的店铺。
那一抹冰冷的黑色风衣衣角,成了她意识沉入深海前最后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