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艘中型蒸汽货轮的舷梯旁,咸湿冰冷的海风裹挟著煤烟味扑面而来。
新伦德巨大的港口轮廓在身后逐渐远去,变得模糊难辨。
安娜斯塔莎站在他身侧,穿著一件深色的旅行斗篷,褐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她没有看城市,而是看著柯斯塔,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来的路上,还顺利吗?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没有。”柯斯塔从城市的方向收回视线,“怎么了?”
安娜斯塔莎沉默地注视了他片刻,那双能看穿谎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最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柯斯塔,”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你真的太不会撒谎了。”
她从斗篷內袋里取出了一张照片,递到他眼前。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在远距离偷拍的。上面清晰地显示著,不久之前,在某个喧闹的码头上,他与一个年轻女人正在道別。
女人的面容被帽檐遮挡大半,只能看到她紧紧抓著他的手臂。而他则微微低著头,姿態並非全然冷漠。
即便是在回忆中,柯斯塔依然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下去。
安娜斯塔莎收回照片,指尖窜起一簇幽蓝的的火焰,將照片吞噬成灰烬,隨风撒入海中。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慵懒,却比寒风更刺骨,“呼吸、心跳、力量、反应……你早已不再是人类了。那些属於人类时期的软弱、牵掛,以及毫无意义的告別……都必须被拋在身后。”
她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迷雾笼罩的北方海面,那里是他们要前往的未知战场。
“在我们的世界里,保留那些东西,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它们不会让你活得更久,只会让你死得更快,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
“甚至会连累我,跟你一起死。”
……
记忆的幻象消散,柯斯塔独自站在安全屋的寂静中,仿佛还能感受到刺骨的海风。
裁决庭不仅抹去了他的记忆。在更早之前,他们就系统地剥离了他作为“人”的一切联繫与情感,以便他能够成为一把更纯粹、更致命的利刃。
那个照片中的女人是谁?与他是什么关係?这一切都已沉没在记忆的漆黑深海里。
……唯有安娜斯塔莎的警告,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柯斯塔隱约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面对希琳·玛尔伦偶尔流露出的超越僱佣关係的关切时,会在潜意识里感到警惕和疏离。
在原主的认知中,信任与牵掛早已与“死亡”和“背叛”画上了等號。
他们剥夺了他与別人建立联接的能力。
真该死。
越是唤醒这些回忆,柯斯塔就感觉自己变得越发不像人类。
他最后不会真的变成像“铁砧”说的那种冷血杀手吧?
柯斯塔看向公寓的窗外。儘管现在是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却感到了一股由內而外的寒意。
希琳·玛尔伦……她应该很早以前就成为超凡者了,现在的她还保留著多少人性呢?
对她而言,这些拯救普通人的行动,会不会只是一场游戏?
柯斯塔不確定自己是否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只知道,如果这真是超凡能力的副作用,那就必须找到一种防止自己逐渐失去人性的方法。
他看著面板剩下的1点自由点数,决定暂时將其保留。
等到新的契约到来时,他还能再获得1点自由点数。这样他在关键时刻可以选择提升敏捷或感知,应对突发状况。
好了,柯斯塔心想,接下来还是做点让人高兴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