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妇不敢妄言,或许是意外,或是有人灭口。民妇得知消息后,思来想去,觉得此事不能隱瞒,故而来稟报大人。民妇虽是一介商妇,却也知家国大义。北境將士苦战,后方却有人行此丧尽天良之事,民妇心中难安。”
“民妇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大人可派人查验『黑石滩古河道岔口处是否有新近挖掘痕跡。另外,民妇还知道,隆昌记的王富贵,与江寧水师那位失踪的孙参军,
早年曾合伙做过私盐生意,与上游几个州府的盐梟、水匪头目都有交情。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上游做手脚,这些人或许能派上用场。”
又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將王富贵、水师、上游匪类联繫在了一起!
魏无尘深深看了苏三娘一眼。这个女人,知道的东西未免太多了些。
她的身份,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粮栈女掌柜吗?
“苏掌柜为何对本官直言这些?你就不怕惹祸上身?”魏无尘试探道。
苏三娘微微一笑:“民妇在江寧经营多年,虽不敢说手眼通天,但也有几分自保之力。再者,覆巢之下无完卵。
若江寧真被洪水彻底吞噬,或北境因粮草不济而失守,民妇这点小家业,又算得了什么?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大人是真心为国为民做事之人,民妇愿意相信大人,也愿意助大人一臂之力。”
合情合理,態度诚恳,让人难以怀疑。
魏无尘道:“苏掌柜深明大义,本官代北境將士谢过。你所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本官会立刻派人核实。日后若有需要苏掌柜相助之处……”
“大人但有差遣,只要不违律法,不伤天和,民妇定当尽力。”苏三娘接过话头,又福了一礼,“夜色已深,民妇不便久留,就此告退。药粥请大人趁热用些,保重身体。”
说罢,她不再停留,提起空了的竹篮,转身轻轻拉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魏无尘站在门口,望著她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苏三娘今夜的出现和所言,信息量巨大,態度曖昧,动机难明。
她像是一个主动凑上来的、颇有价值的盟友,但又总给人一种雾里看花、难以捉摸的感觉。
他转身回到桌边,看著那盅依旧冒著热气的药粥,没有立刻去动。
小心驶得万年船,在这步步杀机的江寧,对任何突然的“好意”都需保持警惕。
他唤来门外一名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卫领命,悄然尾隨苏三娘离开的方向而去。
然后,魏无尘才坐下来,用银针试过药粥无毒后,才慢慢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他一边吃著粥,一边快速思考著苏三娘带来的信息。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虽然阴云未散,但总算有了光。
內室的门轻轻打开,冷若雪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玄色劲装,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吃了一半的药粥和魏无尘沉思的表情。
“夫君,方才有人来过?”她走到魏无尘身边,目光落在粥碗上,带著询问。
“嗯,苏三娘来了一趟。”魏无尘將苏三娘所言简要说了一遍。
冷若雪听完,秀眉微蹙:“她所言若属实,確是大功一件。但此女来歷不明,过於主动,不可不防。属下这就加派人手,一方面探查黑石滩,一方面盯紧苏三娘和她手下那些『伙计。”
“正该如此。另外,你休息得如何?可还有不適?”
“已无大碍。”冷若雪道,看著魏无尘眼下的青黑,心疼道,“夫君才是该好好休息。接下来之事,属下可代为处理。”
魏无尘摇摇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天亮了,没时间休息了。罗七那边需要支援,城內灾民需要安抚,粮草需要儘快装船,上游线索需要核实……千头万绪。
我们分头行事,你去调集人手物资,支援老龙口並探查黑石滩。我坐镇城中,协调各方,督促装船,並会一会那位一直躲著不露面的江寧知府。”
……
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洒在湿漉漉、狼藉遍地的江寧城。
三江口决堤带来的洪水虽未持续上涨,但城南大片区域已成浑国,污水横流,断木残骸漂浮,侥倖逃至高处的百姓面黄肌瘦,神情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