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猛的伤口又再度崩裂出血。他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弯腰用他的独臂将箱子扣上,攥住那在水中已经浸泡得掉色了的原本非常华丽的缎带,重新拎到肩上,站定了,对众人道:
“谢谢诸位。我们……我们还是快些回乡去罢。”
但是现在回去做什么呢?他又低着头道:
“以我们兄弟的脚力,不过是一个月内的事,快些回去,还来得及把事情通知老镖头,我们是该快点逃?还是留下来等着官府判我们的罪?这事只有老师父能拿主意。再见了,诸位。”
他的目光,轻轻地从众人的脸上掠过,然后慢慢地转身,和诸葛雷一起下楼去了。金凤白追到门口,道:
“你们可以骑走我的马!”
诸葛雷回身向他拱手致意。门外一阵马嘶,然后蹄声慢慢远去了。再过一阵,天光就要亮起,雨也渐渐止住,外面空气清新,泥泞不堪。
西门烈一直趴在桌子上冥思苦想,老秀才把门打开的时候,他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这件事,翁大哥就不能管管么!我这就进城去和他说。”
“大哥和边老六出远门了,这两天怕是回不来?”
“那我和嫂子说去!”
西门烈这么说着,真就往外跑去。金凤白道:
“老幺,别跑这么快,进城才几步路?兄弟几个做个伴儿吧。”
他这才放缓脚步。于是几个人结伴朝茌平城门走去,三个年轻人垂头丧气,仿佛觉得自己亏欠了两位镖师什么。这就是江湖上的年轻人都有的急公好义的性格。而沈炼、老秀才和那铁姓的青年则走得慢一些。临到了城门前,远远地却见到敲锣打鼓,却是县里的师爷带着一队吹打的班子,不知在闹些什么。西门烈显然是认得这人,蹦过去道:
“边老五,难道你娶媳妇?”
那师爷道:
“去。去。我有正经事。”
公孙雨道:
“噫!今儿太阳也不见是打西边出来?”
“唉呀!你们几个,不要在这里挡着道儿。我告诉你们今儿是什么日子。今儿,就是新老爷到任的大日子!”
“难不成是说县令老爷?”
“就是哇,自从半年前前任的父母官摘了印去,到而今半年了。听说,新任的沈父母——”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眼光紧紧地盯着沈炼,继而马上扑了过来,呼天抢地地道:
“这位一定就是沈父母了!啊呀,老爷,小的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来了哇,一县而无令,就犹如一家而无主,全城百姓上上下下,是六神无主哇!”
西门烈道:
“你别嚎了,这是杭州的道士来大哥,来登泰山、游山玩水的。”
边老五两手抓住沈炼的手,好像是个要债的,生怕他跑了。并且在百忙之中扭头道:
“你知道个屁,我看人最有准头,这位一定就是新任的沈父母。”
西门烈马上就要揍他,一片忙乱之际,沈炼也只好承认了。
“在下冒来霞士之名,实在不应该。某正是沈炼。在江湖上,则有一号作‘沈青霞’。”
西门烈于是又从气边老五转为气他。而这些昨晚刚认识的朋友,忽然全部都似离他远了些。倒是老秀才道:
“原来阁下便是阳明宗师的那位高足。”
他有若有所思地道:
“本县有了这样一位父母官,实在是……”
喃喃自语,往下便淹没在了老人无穷的心事里。边老五不分青红皂白,嚷嚷着“闲杂人等一律开道!莫等着给自己找板子吃!”将沈炼拥进城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