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综武侠出口成真 > 聊从一笑休(第1页)

聊从一笑休(第1页)

打从三天之前,顺天府尹高擢就吃不好、睡不香了,他本来是个很高大敦实的人,心里不藏什么事儿,所以焦虑之情,溢于言表,连着整个府衙都跟着他提心吊胆。问他,他只说是因为大比在即,会试的几位考官不日就要下降,因此诚惶诚恐。

但去年顺天乡试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夸张。科举这回事,虽然麻烦,但一般和他们府衙门不太沾边,他们的职责不过是平日里好生照管着贡场,别再像天顺七年那样外头锁门里面失火,活活烧死百多号人,那真叫个考考考,烤得肉烂皮也焦——大比之期到来,顶多再遣几个人供支应,也就是了。

二月初二的这一天,高府台又是早早地到衙门口等候着,直着脖子望到了日上三竿,才终于从远方来了一队人马。一共是三抬轿子,这是今年朝廷点下来主持甲辰科的考官,按次序,依次是主试的礼部尚书张潮老大人,副考官翰林学士江汝璧,后面是知贡举的春坊左中允孙承恩。都是四抬的轿子,几人各自带着随从,加上仪仗固定的随从,竟是乌泱泱的好大一队人马。只有一个穿着朱红袍子的少年人,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边。可是顺天府衙的人一瞧见他这一身服色,就明白高大人为什么连日里这样地坐立不安了。原来这少年正是一身锦衣卫的鲜衣怒马,腰间一左一右佩着两把绣春刀。看他佩刀的这架势,就知道两把刀绝不是挂在那好看的。

朝堂内外,无不是谈锦衣卫色变,然而科考已是定规,三年一次,虽然是国朝的大事,但年年按规矩办下来,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为何这一次偏偏有个锦衣卫跟来呢?高擢虽然早得了消息,知道这次有一位南镇抚司的指挥随着过来,驾帖说是“协理考务”。然而难道叫这位指挥大人跟着去巡场、发卷子?究竟他要干什么,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他正在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转得没个完,几人已然来到了近前。高擢连忙一一地接应下来,尤其是张潮老大人,今年已六十多了,老态龙钟,花白的胡子一大把,走路都是颤颤巍巍的。几人客套过了,张潮虽然只是从礼部衙门坐轿过来,但一路颠簸,也实在够他受的,马上安顿他去歇息。孙承恩实际上也没比他小上两岁,不过倒还硬朗,而且健谈得多。

几人边叙着话,边向大厅上走。学士江汝璧,也是五十多了,此人一生宦途坎坷,出了名的倒霉,先是直言进谏被请到诏狱里坐了坐,后来皇帝又一脚把他踹到福建,做一个小小的市舶司提举,嘉靖十六年,他主持应天府乡试,又出了事,这次干脆削职为民,最近才召还来京,依然让他办理科举事务。大概他老人家前些年在诏狱住过,记忆依然新鲜,他连坐着喝茶的时候都不想和那锦衣卫挨着。

那锦衣卫大概也知道自己这身皮并不太招人待见,默默地坐在下首。可是高擢不敢怠慢了他,笑道:

“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辛丑科的探花郎李从宦大人!李探花,你也是翰林的学士出身,风流文采,天下皆知。这次可要多指教指教啊?”

对方微微一笑道:

“哪里,我这次是来给张大人他们做个巡场的小厮。高大人,江大人,孙大人,在下忝陪末座,不过是受了家父的恩荫,实际上在座各位哪个不是我的长辈、老师?还是叫我的名字李孝元罢。”大家连忙左一声不敢当,右一声少年英才地奉承起他来。他却站起来道:

“我在这里,没的扰了大人们的清净,我先走了。”

高擢连忙叫个小厮来引他下去歇息。等他走了,屋子里的三个人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彼此看看,竟有劫后余生之感。孙承恩伸一根指头,悄悄地指了指他离开的方向,高擢又摇了摇头。几人默了半晌,江汝璧道:

“这——这成什么话?”

高擢连忙哎呦了一声,不让他把牢骚接着发下去,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好像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双眼睛。他定了定神,才说下去,道:

“我看哪,是为了翟大人家的一双公子的事儿!”

原来本朝的宰辅翟銮,膝下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叫翟汝敬,没有功名,靠父亲的恩荫,在锦衣卫挂一个副千户的职名;二子翟汝俭、三子翟汝孝,去年双双中了举,今年又要来会试。这些年来,皇帝对翟銮的态度阴晴不定,高兴的时候,一捧把他捧到天上去,不高兴的时候就撒手了。不过皇帝对谁都是这样。可是难道这次他是成了心要寻翟銮的短处了?

江汝璧听了,长叹了一声,道:

“造孽!”

要知道他为官二十年,总是浮的时候少,沉的时候多,而且这些年来每逢他主持科举,多多少少总得出点事儿。当然,科举是天下士子所望的大事,基本上每一科都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这倒也不说明他本人是否带有特别的晦气。

李孝元是在西华门外的官道上追上他们三个人的,他刚说明来意,江汝璧就知道今年自己又少不了受一茬罪。孙承恩道:

“贞斋,你这些年一直在南边,不知道他。他就是李蒲汀的小儿子嘛,能跟你为难?”

江汝璧哦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些,“我也该去瞧瞧李蒲汀了……我们多少年没聚过。好像上次见面,还是我刚进了翰林院,他是弘治年间,十七岁上中的探花,给三朝皇上讲过经筵。我呢,我是正德十六年的进士,殿上选了庶吉士,然后就是李蒲汀给讲课。算起来,我还得叫李蒲汀一声老师呢。他说我人迂,作的诗也迂。”说着就笑了。

孙承恩虽然比江汝璧早上十年登科,但正德三年,刘瑾闹得很凶,把李廷相贬成个兵部主事,此后一直沉沦下僚,等他再回翰林院,孙承恩又奉使命到安南去了,所以两人倒不大熟悉。他道:

“他今年冬天没过去。”

瞧着江汝璧十分吃惊的样子,他又说:

“怎么,你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呢!贞斋,你总说南边的瘴气厉害,其实北边的皇气更厉害。你不在的这些年里,又死了多少人呢。嗨,就拿李从宦说,他们虽然是个簪缨世家,可是这些年似乎也将败落了,李宗器老大人死了,这你是知道的……”

“对,嘉靖十年的事儿。”

“李蒲汀年头上也去了,为着李孝元夺情的事儿,闹得不小哇……李重恩比蒲汀还早一年。”

“怎么!大好的人材,从前还说呢,迟早他能当得上兵部的尚书,到时候,李家就是三代同朝的尚书。”

“当上啦。”孙承恩笑道,“皇上追赠的。现在偌大一个声威赫赫的家门,就剩下李从宦一个了。十八岁的孩子,晓得什么事儿!无非就是整天在宫里头奉承奉承皇上。”

“毅斋,此言差矣。能奉承皇上,就算最大的本事!”

“这倒不假……”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