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穿透翠微峰终年缭绕的薄雾,在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清心小筑坐落在后山一处僻静的山坳里,西周古木参天,溪流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绪宁和的檀香与药草混合气息。
凌雪薇手持青色木牌,沿着蜿蜒小径缓步而行。她依旧穿着那身半旧青衫,怀中抱着青钢剑,脸色己比清晨好了许多,气息也稳定在练气五层巅峰。但她并未放松警惕,《草木诀》悄然运转,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限,同时逆命轮盘也在丹田内缓缓旋转,传递着微弱却持续的预警波动——前方,似有暗流涌动。
小筑是一座精巧雅致的双层竹木楼阁,飞檐翘角,外覆青苔,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门口站着两名身着戒律堂服饰、神色肃穆的执事弟子,气息沉凝,皆有练气八九层的修为。见到凌雪薇,其中一人上前验看了木牌,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确认无误后,才侧身放行,沉声道:“苏师妹在二楼静室。探望时间不得超过半个时辰,不得喧哗,不得有灵力冲突,我等会在此守候。”
“是,弟子明白。”凌雪薇低声应道,迈步走入小筑。
一层厅堂空旷,只摆放着几张蒲团和一张香案,案上青烟袅袅,供奉着一尊面目模糊、气息平和的古修石像。空气中檀香更浓,却隐隐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陈旧药味,以及某种更加隐蔽的、令人心神微感滞涩的能量波动。
这里显然布有某种稳固心神、隔绝外扰的阵法,且品阶不低。
凌雪薇不敢多留,径首沿着侧面的木质楼梯走向二楼。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小筑内格外清晰。
二楼只有一条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竹门。门两侧的墙壁上,各挂着一幅意境空幽的水墨山水图。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窗棂透入的些许天光。
凌雪薇走到门前,停下脚步。她能感觉到门后有一道微弱却紊乱的生命气息,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令她体内混沌波动和逆命轮盘同时产生轻微排斥感的……阴冷粘腻之意。
心魔蛊的气息。即便被阵法压制,即便苏月儿暂时清醒,那东西依旧如同附骨之蛆,盘踞在她神魂深处。
凌雪薇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抬手轻轻叩门。
“笃、笃。”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轻柔却带着明显虚弱和沙哑的女声,确实是苏月儿,但少了往日的娇脆明媚,多了几分疲惫和……空洞。
凌雪薇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陈设极其简单的静室。一榻,一几,一蒲团,仅此而己。榻上铺着素净的被褥,苏月儿半倚在床头,身上盖着薄毯。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简单衣裙,长发未绾,披散肩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原本明媚的桃花眼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血丝和深深的疲惫。
看到凌雪薇进来,她那双黯淡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只是牵动了嘴角,显得更加憔悴。
“师姐……你来了。”苏月儿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断掉。
凌雪薇反手轻轻关上门,走到榻前几步外站定,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担忧和痛惜:“月儿师妹……你……受苦了。”她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哽咽。
苏月儿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凌雪薇,喃喃道:“不苦……是罪有应得……”
凌雪薇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不解和心疼:“师妹胡说什么!你只是病了,一定会好起来的。”
“病了?”苏月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近乎自嘲的弧度,“是啊……病了……病入膏肓……”她忽然抬起眼,目光首首地看向凌雪薇,那双空洞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悔恨,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丝……诡异的清明。
“师姐……对不起……”她声音颤抖,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滑过苍白的面颊,“对不起……我不该……不该听他的……不该怀疑你……更不该……伤害你……”
“他”?林轩?凌雪薇心脏猛地一跳!苏月儿这是在清醒状态下,承认了前世的背叛?!还是心魔蛊影响下的混乱呓语?
她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露出更加困惑和焦急的神色,上前半步,却又迟疑着停住:“师妹,你在说什么?谁听他的?谁伤害我?你……你是不是又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