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晴空似火,热浪如铁板炙烤着道观的每一寸土地。
井水一日比一日浑浊,水面浮起淡淡的青膜,偶有蚊虫在上头打转,又被烈日瞬间晒死。
水缸边沿结出一圈白碱,像枯骨爬上了唇。
苏晚棠立于云庐门前,指尖轻抚过陶罐边缘,眉头微蹙。
她蹲下身,舀起一勺井水迎光细看——水中悬浮着细小絮状物,显是地下水源己被高温蒸腾得失衡,杂质上涌。
这水己不可久用。
“阿芜。”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去拆两片旧竹席,架到屋顶斜坡上,天黑后铺净布接露水。明日再挖三条暗沟,引山隙渗流进角院。”
“可……若下雨呢?”少年怯怯问。
“正要防雨。”她眸光一沉,“旱久了必有骤雨,地皮焦脆,雨水难渗,反成涝灾。”她抬脚踩了踩墙角那片新整出的田地,“碎石垫底,沙土覆面,矮墙围护——种田先治地,地不听话,苗就活不了。”
阿芜点头如捣蒜,转身奔去忙活。
苏晚棠则回到案前,翻开《齐民要术·卷》残页,目光落在“溲种法”三字上。
前世她在废弃农科所见过类似记载:以动物骨胶裹种,可延缓水分流失,增强种子抗逆性。
她起身走出门,提来半桶牛骨渣,倒入铁锅加水慢熬。
腥膻之气渐渐弥漫开来,引得院中老狗皱鼻低吠。
她不顾气味刺鼻,守在灶前不断搅拌,首至骨油浮起,胶质浓稠如蜜。
当晚,她将?子种倒入木盆,缓缓注入温热骨胶,双手揉搓均匀,又撒入草木灰拌合。
种子表面泛起一层暗亮油膜,在月光下宛如披甲。
第三日清晨,第一批改良?子入土。
就在她俯身覆土之际,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拐杖叩地声,节奏缓慢而坚定,像是从山那边一步步挪来的风。
众人回头,只见李瘸子倚着门框立着,肩上背一只破麻袋,衣襟磨得发白,裤脚一高一低,右腿明显短了一截。
他是山脚下独居的老兵,早年随军戍边,战后伤残归乡,平日沉默寡言,只靠采药换些盐米度日。
“两贴艾灸膏。”他沙哑开口,从怀里摸出几株干枯的苍术和防风。
苏晚棠点头,让阿芜取药。
可当她转身时,却发现李瘸子没走,反而拄着拐一步步挪到了田边。
他忽然弯腰,用左手扒开一撮新土,露出底下刚埋下的?子苗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