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冷风穿堂。
承天阁深处的石室里,火把在壁龛中摇曳,光影被雨水打湿的空气拉得模糊而扭曲。
苏晚棠独自立于中央,羊皮舆图铺展在石案之上,西角压着陶片固定。
她的指尖停在东南方一处残破标记上——苏氏祖茔。
炭笔落下,一圈红痕如血晕开。
她盯着那西个字,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与怒。
前世那一夜暴雨中的画面再度浮现:黑篷马车无声驶入坟地,泥水飞溅,几个蒙面人动作利落,掘开墓碑,取走某物后迅速撤离。
她当时重伤未愈,只能藏身树后,眼睁睁看着母亲最后的安息之地被人亵渎。
那时她以为是盗墓贼。
可如今,对照井底所得《齐民要术》残卷中那段隐晦文字——“母血祭土,阴脉断则阳灾起”,一切线索轰然串联!
血脉为引,尸骨为祭,地气为媒……这场席卷大靖的赤日焚城,并非纯粹天灾,而是人为催动的锁魂阵!
以至亲之死开启灾劫,借天地怨气扰乱山河命脉。
而她的母亲,林氏,那个连全名都不配刻上碑文的庶妻,竟是这场浩劫最初的钥匙!
“原来你早就知道。”苏晚棠低声呢喃,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所以他们杀了你,还挖走你的骨灰……不是为了毁尸灭迹,是为了继续用你。”
她猛地闭了闭眼,指甲掐进掌心。
二十年前,母亲尚在世时,曾悄悄塞给她一枚青玉簪,说:“棠儿,若有一日天火烧野,记得回山寻路。”那时她不懂,只当是病中呓语。
如今才知,那是遗言,也是指引。
她翻开随身携带的道观旧册,在泛黄纸页间反复搜寻,终于在嘉和十七年的道士名录末尾,发现一行极小批注:
“清虚真人闭关前夜,召苏夫人密谈半宿,翌日即动工凿地道。”
苏夫人——正是她生母。
一个被家族轻贱的妾室,竟有资格与预知天机的真人彻夜密议?
这根本不是偶然!
她是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
或许正是因为她不愿配合后续仪式,才被悄无声息地“病逝”于深闺……
苏晚棠脊背发寒。
若真是如此,那现在祖坟己空,锁魂阵根基动摇,幕后之人岂会坐视不管?
他们会回来。
而且,不会只是取回什么——他们要重布仪式,甚至,要让她这个女儿,成为下一个献祭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