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散,承天阁入口浮土微动。
阿芜几乎是跌进来的,小脸煞白,额角沁着冷汗,手中死死攥着半片焦黑的纸灰。
他跪在门槛上,膝盖砸出一声闷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姑娘!山下……山下有马车踪迹,轮距宽、压痕深,像是官宦家眷的轿辇……还带着孩子!”
苏晚棠正站在石室中央,指尖轻轻抚过墙上那幅用炭笔勾勒的《五年生存计划图》。
听到这话,她动作一顿,眼神骤然沉了下来,像寒潭深处泛起的一道涟漪,无声却凛冽。
她没说话,转身走向墙角暗格,抽出一本薄册——《三日气象录》。
这是她亲手记录的风向、温湿度与日照轨迹,字迹细密如针脚,每一页都浸着末世十年里用命换来的经验。
昨夜西北风劲吹,若有人自城镇而来,必经南岭脊道。
那条路首通道观山门,沿途无遮无挡,阳光暴晒,正是最易暴露行踪的咽喉要道。
而枯竹坡,就卡在这条路的最高点,俯瞰整个承天阁如掌中观纹。
她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枯竹坡”三字,瞳孔微缩。
来了。
不是试探,不是暗杀,是明火执仗地来毁她名声、夺她弟弟、断她根基。
林氏不会甘心被囚。
那个女人狠毒、偏执,更懂得人心可畏。
她知道,只要把“妖女通鬼、拘魂害弟”的流言散出去,比刀剑更锋利的便是百姓的嘴。
而眼下这一出“超度亡魂”,不过是披着慈悲外衣的诛心之举。
苏晚棠合上册子,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去把念安的药罐换上温水,再搬个空蒲团到窗边。”
阿芜一怔:“可……可少爷还在您屋里睡着……”
“正因他在,才更要让人看见。”她转身走向内室,脚步轻稳,“他们要的是‘活证’,那就给他们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影子。”
她在床前停下,望着熟睡中的苏念安——那孩子瘦得颧骨凸起,呼吸浅弱,却在梦中仍下意识往她方向蜷缩。
她心头一紧,随即压下所有柔软,抬手将一条旧毯轻轻搭在他身上,又顺手把药罐里的残药倒掉,注入温水,袅袅热气升腾而起,仿佛刚刚熬煮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