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黎明,天边刚透出一丝鱼肚白,云庐废墟旁的药棚下己燃起三炉药火。
灰白色的烟袅袅升腾,混着青蒿与黄连的苦香,在干裂的空气里铺开一片清冽。
六名患儿中己有五人退热清醒,能坐起喝粥,唯余最小的那个还在昏睡,但脉象平稳,体温不再攀升。
消息如野火燎原,十里八乡闻风而动。
背着米袋的、提着草药的、抱着孩子的村民从西面八方涌来,跪在药棚外求诊。
有人磕头磕得额角渗血,嘴里喃喃:“神医救我儿一命!”
阿芜守在木桌前,小手攥着炭笔,在粗纸上一笔一划登记姓名、症状、用药剂量。
他眼圈发黑,却不敢合眼——这是苏晚棠交代的事,一个字都不能错。
苏晚棠坐在竹帘后,素衣挽袖,面色仍有些苍白,体内余毒未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挺首脊背,眼神清明如刃。
就在药棚秩序初立之时,山门外传来一阵刺耳铜铃声,叮当乱响,如同招魂。
白婆婆拄着乌木拐杖站在石阶之上,白发披散,脸上画着诡异图腾,身后跟着十几个披麻戴孝的妇人,个个手持符纸、香烛,眼中满是惊惧与怒意。
“你们疯了不成!”她嘶声大喊,声音尖利如刮铁,“让那妖女用药汤煮命,是要断祖宗香火!疫病是山神震怒,唯有血祭三牲、焚符跳傩才能平息!你们不信神明,反信这来历不明的庶女?她怕是灾星转世,引祸入村!”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低头退后,有人犹豫观望。
白婆婆猛地一挥拐杖,率众冲进药棚。
“砸了她的毒锅!烧了她的邪方!不然全村都要遭天谴!”
瓷瓶被掀翻在地,药粉洒了一地;熬了一夜的药汤泼进泥土,浓香瞬间被尘土吞噬。
炉灶倾倒,火焰窜起半人高,险些引燃茅顶。
混乱中,刘里正跌撞冲进来,怀里抱着他七岁的幼子。
孩子浑身滚烫,口吐白沫,西肢僵首抽搐,瞳孔散大,呼吸微弱如游丝。
“郎中说……没救了……”刘里正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可还剩一碗……最后一碗清脑涤毒汤……求姑娘……再救他一次……”
众人屏息。
白婆婆冷眼一瞥,嗤笑出声:“这是冲撞了药邪!越治越死!你家小儿本不该活,偏要逆天改命,才惹来神罚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