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未散,山道尽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鼓点般敲在人心上。
阿芜脸色发白,一路狂奔冲进道观后院,声音都变了调:“姑娘!老爷夫人来了,带了二十名家丁,还押着小少爷念安……他们车上全是油布包,像是桐油!”
承天阁地底石室内,苏晚棠正俯身清点最后一排种子罐,指尖抚过陶壁上的刻痕,神情专注如祭司诵经。
听到这句话,她动作一顿,炭笔在舆图边缘划出一道凌厉的墨线。
桐油。
她眸光微冷,唇角却缓缓扬起,像刀锋掠过冰面。
林氏果然没死心。
前日云庐被烧,不过是试探;今日亲自登门,押上幼子为饵,才是真正的杀招——打着“探病”旗号,实则要一把火烧尽这道观残存的生机,连同她这个“祸根”一并焚尽。
可她忘了,火能焚物,也能照妖。
苏晚棠抬眼望向羊皮舆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脊——那是道观唯一的出口,狭窄陡峭,两侧尽是断崖。
若将人逼入其中,便是瓮中捉鳖。
“既然你们想看火……”她低声自语,眸中寒焰跳动,“那就让火,照见人心。”
她迅速下令。
“阿芜!”她转身,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去枯井暗格,取出‘烟瘴引信’,按昨日标记的位置埋设,沟槽覆土要薄,一点痕迹都不能露。”
阿芜用力点头,转身就要跑。
“等等。”她叫住他,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小包赤红色粉末,“这是加了曼陀罗粉的辣椒硫磺混合剂,点燃后不仅呛人,还会让人短暂头晕目眩。记住,等我信号再引燃——三声鸟鸣为令。”
阿芜紧紧抱住药包,像抱着命脉一般飞奔而去。
她又看向倚在墙角的萧聿白。
他一首沉默,黑衣未换,眼神却己从倦怠转为锐利,仿佛一头蛰伏己久的猛兽,只待猎物踏入陷阱。
“你去后山小径,穿灰袍,扮老药农。”苏晚棠递上一副竹筐和几株野草,“踩出足够脚印,在岔路口留下半块干粮,让他们以为有人逃了。”
萧聿白接过,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想让他们分兵?”
“聪明。”她勾唇一笑,眼中却无温度,“人心贪生,见逃踪必追。只要他们分散,主阵一乱,火就是他们的噩梦。”
他不再多问,转身离去的身影如同幽影融进晨雾。
苏晚棠独自回到地面,走进苏念安曾住的小屋。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床旧被,墙角堆着几本她教他识字的破书。
她轻轻拿起他常睡的蒲团,移到窗边阳光最盛处,又爬上梯子,将一只空鸟笼悬挂在屋梁中央。
风吹过,铁钩轻响,空笼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