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烈日当空,道观祠堂前的老槐树被晒得发烫,树叶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不敢惊扰这即将掀起的风暴。
青石阶上铺着一张粗麻席,苏晚棠一袭素衣立于其上,发髻用一根银簪简单绾起,肩头落了一片枯叶也未拂去。
她像一柄藏在布鞘里的刀,看似温顺无害,却让人不敢首视。
三村族老分坐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镇上陈郎中捧着医案文书坐在正中,手心全是汗——他这辈子行医三十载,从未见过这般场面: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庶女,竟敢请动十里八乡的父老,在道观设堂审妻!
“我不告官。”苏晚棠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祠堂,“因为我知道,官府会说‘查无实据’,宗族会说‘家务事不宜外扬’,而你们——”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只会说一句‘可怜那孩子命薄’。”
她转身,示意阿芜抬出一方木盘。
盘中,是昨夜从苏念安口中呕出的黑色药渣,腥臭未散;旁边一只陶碗盛着半块乌黑溃烂的猪胰脏,边缘己开始腐化流脓;最后是一纸盖有陈郎中私印的医案文书,赫然写着:“患者苏念安,年八岁,脉象沉涩、肝郁血逆,结合呕吐物及模拟组织反应,疑似长期摄入含砷毒物,属慢性中毒之征。”
人群哗然。
“砒……砒霜?”有人颤声低语。
“补药里下毒?亲娘对亲儿?”
“疯了!这是禽兽才干得出的事!”
林氏坐在下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指甲死死掐进掌心,仍忍不住冷笑:“荒唐!这些东西哪来的?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嫁祸?妖术邪法,祸乱人心!”
苏晚棠不答。
她只轻轻拍了拍阿芜的肩。
小道童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段打通关节的竹筒,两端蒙着薄皮,中间穿细丝线连接一枚小铜片——那是她昨夜亲手教他做的“留声器”。
她在末世时见过更粗糙的录音装置,靠震动传导留存声音,虽不能回放如真,却足以辨清语调与关键词。
竹筒被置于案上,阿芜缓缓拉动丝线,一阵断续、模糊却阴冷的声音从中传出:
“……毒要慢,火要快……绝不能让她活过七月……等她回来,我就让她亲眼看着弟弟断气……哭得越狠越好,最好疯掉……”
那是林氏昨夜梦呓的内容。
苏晚棠让阿芜守在她房外,借着通风口录下的每一句呓语,如今成了刺向她心脏的利刃。
祠堂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