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连绵三日,承天阁外泥水横流,青石阶上滑得能照出人影。
六副担架被村民七手八脚抬进偏殿时,木板磕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响,像是死神叩门。
六个孩子,最小的不过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岁。
个个高热抽搐,唇齿发紫,眼白翻露,西肢僵首如弓,口中溢出白沫,呼吸断断续续,像一把钝锯在割喉咙。
清微道长双手颤抖地燃起三炷香,跪在神龛前低声祷告,可香火未尽,一名孩童猛然抽搐,头颅向后仰去,颈项绷成一道骇人的弧线。
“这……这是邪祟入体!”有老妇惊叫,人群骚动。
道长回头望向苏晚棠,眼神里满是祈求:“苏姑娘,我焚香请神,却无回应……你若再不出手,他们撑不过今夜。”
苏晚棠蹲下身,指尖轻触那孩子的颈侧——强首、滚烫,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微微震颤。
她心头猛地一沉。
脑膜炎。
前世末世第三年,营地爆发过一场类似疫情,七天内死了二十三个孩子。
当时没有抗生素,没有降温设备,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小小的身体在高热中痉挛、窒息、断气。
那一夜,她守着最后一个孩子咽下最后一口气,指甲抠进了掌心,血都凝成了黑痂。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本可以转身离开。
她不是神医,也不是救世主。
她说过,只救值得救的人。
可眼前这个孩子,才五岁,指甲己经青黑,呼吸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空气,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不会说话,只会用最后一点力气,在昏迷中攥住她垂下的衣角。
那一瞬,苏晚棠听见自己心底裂开一道缝。
“不弃一人。”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我还记得。”
她猛地起身,冲进药房,翻箱倒柜。
银针匣、青蒿束、金银花、黄芩、薄荷、冰片……她将药材一把把抓进陶罐,又从角落搬出几块昨夜备好的冰袋——那是她用井水加硝石制成的简易制冷法,虽粗糙,却能救命。
药炉点火,水声渐沸。
门外脚步纷杂,村民越聚越多。
忽而铜铃乱响,白婆婆披头散发闯入,手持一只斑驳铜铃,口中念念有词:“邪毒附体,鬼魂缠身!需以血祭驱之,净宅安魂!”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向药炉,一袖扫翻陶罐——滚烫药汁泼洒一地,浓烈药香瞬间被雨水冲散。
“你用药引鬼!害人性命!”白婆婆嘶吼,眼中布满血丝,“老天会罚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