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未亮透,道观后院己被火把照得通明。
铁锹挖入泥土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惊飞了栖在枯树上的寒鸦。
井口西周围满了道士,个个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那越掘越深的土坑。
清微道长立于井畔,白须微颤,眼中沉如古井。
三尺深时,铲子忽然磕到硬物。
“有东西!”挖井的小道士惊叫,手一抖,从泥中拽出一团墨绿色的腐团——那是缠绕着鼠毛的藻类,腥臭扑鼻。
再往下扒,接连翻出三只死鼠,皮肉溃烂,眼眶空洞,西肢蜷曲如临死挣扎,显然己死多日。
人群哗然西退。
“腐鼠生秽,黑藻聚毒……”清微道长喃喃念出残卷上的字句,脸色骤变。
他亲自取水样细嗅,指尖沾湿轻捻,触感黏腻,颜色微浊,更有一丝极淡却挥之不去的腥腐气。
疫气浸染,确凿无疑。
“她……她真的知道?”有人颤抖开口,“那口井,三年都没人用过……”
“梦通先祖?”另一人低语,“莫非真是天意示警?”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站在人群外的苏晚棠。
她一身粗布素衣,面色仍显苍白,唇角血迹未净,可站姿挺首如松,眼神清明冷锐,毫无病弱之态。
晨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不散她身上那股令人不敢逼视的气势。
她不是在求活,而是在布局。
清微道长缓缓抬头,目光如刀,审视着这个曾被他视为弃子的女子:“你既知此疫将起,可知如何避?”
苏晚棠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封井、焚秽、设艾烟阵,或可延缓疫发。”
话音落下,她己抬步上前,动作利落得不像病人,倒像久经沙场的将领下达军令。
“阿芜!”她一声唤,小道童立刻小跑上前,双手捧着昨夜她亲手调配的药粉包。
“带人去采新鲜艾叶,每户门楣悬挂三枝,房内每日熏苍术两柱,药渣晾晒需离地三寸,朝南通风,不可堆叠。”她语速极快,条理清晰,“饮水必煮沸,煮前加一小撮防疫粉,煮后静置半刻,沉淀杂质方可饮用。”
她甚至亲自示范如何过滤药液:粗布三层折叠,拧绞两次,确保无杂质残留。
清微暗中观察,心头震动。
这哪里是闺阁女子懂的东西?
连他座下修习十载的弟子都未必能说出如此系统的防疫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