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山道上薄烟浮动,像是天地尚未睁眼时吐出的浊气。
苏晚棠蹲在屋后空地,手中火折子一点,染血的布条便腾起幽蓝火苗,噼啪作响。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照出眉间一道深痕。
昨夜那枚解毒丸,是她用尽前世记忆拼出来的最后一招。
紫金蟾蜍干、雄黄、冰片……九味药炭火慢焙,玉杵三研,剂量精确到毫厘。
她不是神医,但她知道人体代谢的极限,知道毒素如何循经走络,更知道——这世上没有无解的毒,只有还没找到的药引。
可萧聿白服下药后,虽退了高热,脉象却依旧浮而无力,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
更糟的是,他肩头结痂的伤口周围,黑斑非但未消,反而如蛛网般逆流上行,沿着血脉悄然蔓延至锁骨下方。
这不是单纯的外伤中毒。
这是活的毒。
会变异,会潜伏,会借气血运行不断进化。
她指尖微颤,从袖中取出一片残破的密信——正是昨夜从他铠甲内袋搜出的那张,边缘焦卷,字迹斑驳:“赤日焚城,当立新君。”
她凝视良久,唇角忽地一勾,冷得近乎讥诮。
“赤日焚城?”她低声自语,“不是天灾预言……是政变暗号。”
阿芜抱着药篓站在几步外,脸色发白:“苏姐姐,他……他是朝廷要犯吗?”
苏晚棠抬眼看他,眸光清冽如寒泉:“不。他是被人当成祭旗的刀。”
话音未落,李瘸子拄着拐杖悄无声息地走近,将一包褐色粉末放在石台上:“山漆粉,老山民给的,说能掩人气息。”他压低嗓音,“北岭猎户前日看见黑衣人放鹰,专盯着咱们道观方向飞。他们不是找你,是找里面那个人。”
苏晚棠眼神骤然一凛。
敌人还没发现萧聿白在此,但己经在外围布网,用驯鹰追踪气味与热源。
若再拖下去,迟早暴露。
她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
云庐内,萧聿白仍昏睡在床上,呼吸微弱,皮肤泛青。
苏晚棠掀开床板下暗格,检查深度后立刻下令:“阿芜,拆!把人转移去枯井底,稻草盖顶,再摆几个腌菜陶罐遮形。”又对李瘸子道:“你每日带他的旧药渣出门,往三个不同方向倒,搅乱气味踪迹。从今天起,没人知道他还活着。”
两人领命而去,动作迅速。
苏晚棠则亲自调配发热药引,洒在原床铺的被褥间。
不出片刻,那床竟隐隐透出温热,仿佛真有高烧病人卧于其上。
一切布置妥当,日头己爬至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