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风顺着密道缓缓爬升,带着腐血和硫磺的腥臭味。
苏晚棠站在断崖下新开的坑口前,她手中的火把纹丝不动。
第三日,三丈深的渠挖到西南角时,铁镐突然撞上了坚硬的石面。那不是天然岩层,而是人工垒砌的青砖墙,缝隙间嵌着暗红色的符文,笔画扭曲,透着一股邪气。
“就是这个味道……”小满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颤,“凤凰血……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苏晚棠没有说话。
她蹲下身,指尖触碰那潮湿滑腻的墙面,一股阴冷顺着指尖窜上脊背。
前世她曾在北境废墟见过类似的符咒,那是净世会用来镇压活体病毒源的祭祀图腾,以人血为引,借阴时来催化毒素变异。
苏晚棠站起身,摘下腰间药囊,取出一块浸过雄黄、艾灰和硝石混合药液的麻布,一层层裹住口鼻。
随后,她点燃一支特制的药火。那火焰是幽蓝色的,遇到毒气就会转为紫色。她第一个踏入了密道。
陈氏带着五名巡疫队的精壮汉子紧随其后,他们人人都佩刀执矛,脚步沉稳,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密道倾斜向下,越走越窄,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脚下的泥地又湿又滑。
那些暗红色的符文越来越多,甚至开始连成环状的阵列,让整条通道都显得邪气森森。
深入大约百步之后,前方视线豁然开朗。
一座被人工开凿出来的溶洞出现在眼前。
洞内的景象,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十几口陶瓮整齐的排在石台上,瓮里的液体冒着暗红色的泡沫,缓慢的翻涌。
角落里堆满了染黑的麻布和空瘪的药囊,有些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毒液,在火光下泛着油膜一样的光泽。
墙上悬着一张残破的羊皮地图,七村八寨的标记很清晰,每个村落旁边都点了一个朱砂圆圈,旁边还刻着小字:“辰时取水旺”、“午后续引”、“霜降启封”。
这是一张投放计划表。
溶洞最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柱上绑着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羊,毛发脱落,双眼浑浊。
它的颈动脉被一根削尖的竹管刺入,鲜血顺着石槽蜿蜒流下,汇入下方的一口青铜缸——缸底刻着两个字:凰巢。
苏晚棠的瞳孔猛然一缩。
她快步上前,用银勺取了一滴血样,滴进试剂瓶。
片刻之后,液体由红转黑,又泛出诡异的绿光。这说明狂犬病毒的活性很高,并且混入了砒霜结晶和某种未知的植物神经毒素。一旦这种毒素随着地下水扩散,喝了水的人不出半日就会高热抽搐,接着神志错乱,最后暴毙。
更可怕的是,这种复合毒株可以通过唾液传播,很容易引发二次感染。
这是一种人为炼制的疫毒。
“他们不是在散播瘟疫,”她低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他们是在驯养一种只杀弱者、不伤信徒的可控瘟疫。”
陈氏握紧了刀柄,咬着牙说:“这群畜生!拿活物试毒,就不怕遭天谴吗?”
“他们信的不是天。”苏晚棠收起样本,目光扫过墙上的节气标记,“他们信的是真凰涅槃,要借万民之死,完成他们的清野大计。”
她忽然停住,盯着地图上几个朱砂点之间的连线。那些点并非随意分布,而是沿着山势水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闭环阵法。
“中秋阳气转衰,他们发动了第一波;接下来……”她的指尖划过节气线,“一定会选在霜降前后。那时候寒湿交加,人体阳气最弱,瘟疫最容易爆发。”
洞中一片寂静,只有陶瓮里的气泡还在咕嘟作响,让人心头发麻。
苏晚棠转身,眼神锐利:“立刻封洞。用石灰填实,埋下焦炭,再设熏烟阵。任何人靠近十丈之内,格杀勿论。”
众人领命正要退出去,她却又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口血缸。
“不要惊动它。”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让他们以为一切照旧。我们要做的,是反制。”
当夜,承天阁密室里烛火通明。
清微道长抚着胡须,眉头紧锁:“此等邪术,恐怕涉及前朝禁术血引蛊阵,需要用纯阳之物来破解。”
老账房抖着手展开抄录的地图副本:“七个村子里,西岭、赵庄、李家屯都是水源交汇的地方,要是毒进了井脉,半个月内,方圆百里都难逃一劫。”
陈氏抱拳请命:“我愿意带巡疫队日夜巡查,只要发现有异动,当场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