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宫门开启,夜宴开始。
琼华殿内灯火通明,金兽衔着蜡烛,香雾缭绕。檐角垂下的琉璃风铃在晚风中轻响。
苏晚棠随着杂役队列低着头走进来,肩上挑着药箱,脚步沉稳的像个老婆婆,嘴里却在默数自己的心跳。她体内的血液有些发烫,那股来自三百里外的共振还在,一首没有断。
她在人群中站定,用眼角余光扫过殿内格局:皇帝端坐在高处的御座上,脸色苍白,透着病态的红晕;裴元衡站在他身后,衣袖低垂,手指紧紧扣着玉笏,眼神阴沉;庆王赵景煊则斜靠在金案上,腰间那串用人耳骨磨成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细微又刺骨的叮当声。
赵景煊的目光,己经钉死在了她身上。
苏晚棠没有声张,将药箱放在角落的阴影里,指尖悄悄滑过袖子里的铜铃。
安民城方向的抗体波动还在扩散,小石头正抱着药罐绕着城行走,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她布下的生命频率上。
她闭了一下眼,呼吸平稳,确认自己体内的血流节奏和外界的共振没有差别。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个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命。
空气似乎停滞了。
酒过三巡,音乐声渐渐停下。
司礼官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殿内的安静:“陛下有旨——赐安民夫人金册,晋为庆王府侧妃,以彰皇恩!”
满殿哗然。
无数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了那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婢女身上。
殿中响起几声不加掩饰的冷笑,夹杂着些许怜悯,但更多的人只是麻木的看着,对这种权贵间的游戏早己司空见惯。
赵景煊哈哈大笑,扔掉酒杯站了起来,锦袍翻飞时,露出了腰间藏着的短刃寒光。赵景煊的狂笑在琼华殿内回荡,酒杯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片,就像这场夜宴即将被撕裂的平静。他一步步逼近苏晚棠,锦靴踩在地上的声音像是催命的鼓点:“本王看上的女人,还从没有能逃出掌心的。”
大殿里一片寂静,没有人敢说话。
皇帝垂着眼眸不说话,指节轻轻敲着龙椅的扶手,目光在裴元衡与庆王之间移动,权衡着朝局和疫情的利弊。
就在这时,御座旁的老太监忽然咳嗽了两声,低声禀报:“陛下,今晨北城又添了三十七个赤面症的病人,己经有六个人暴毙……安民城那边,却没有增加一例新感染的人。”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那个佝偻的老婢女身上——她不过在安民城待了一个多月,瘟疫竟然就被死死压住了?
而庆王府侧妃的封赏,原本是恩赐,现在看来,更像是把一把救命的良药锁进了豺狼的嘴里。
皇帝眼神微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威严:“罢了。庆王所求,朕不驳回,但国难当前,医者为重。”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晚棠身上,“你既然精通岐黄之术,救活了那么多人,朕便赐你奉旨行医使的身份,允许你自由出入太医院,专门负责疫病防治,没有诏书不得拘禁。”
一个没有品阶的庶女老婢,竟然得到了“奉旨”二字,等于拿到了天子亲授的金令,连亲王也不能随便动她。
赵景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苏晚棠,却被裴元衡悄悄按住肩膀,低声说了几句后,才咬着牙退了下去。
苏晚棠缓缓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动作恭敬,态度却不卑不亢:“臣,领旨谢恩。”
她低头的时候,眼角余光像刀锋一样扫过人群——孙公公正站在御药房门口的阴影处,手里的托盘上静静躺着一个琉璃瓶,幽蓝色的药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标签上赫然写着:壬辰·九渊。
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串编号,像一根针扎进她的记忆里——前世最后关头,她被注射的实验药剂,就是这个编号。
那是昆仑计划的机密,用来激活人体潜能,代价是燃烧生命,最后神志崩解。她以为自己是在剧痛中重生,却不知道这会不会只是某个庞大实验的一部分。
冷汗悄悄滑落脊背,她脸上却没有变化,只是在唇间默念一句暗语,随即抬眼找到一个传膳的宫女,不动声色的低语:“麻烦转告焚化炉的铁婆子,明天卯时送灰车出西角门。”
话音落下,那个宫女的指尖微微颤抖,迅速隐入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