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道观深处万籁俱寂,唯有风掠过枯枝的呜咽声,在残垣断壁间游荡。
月光被厚重云层遮去大半,只余几缕惨白的光晕洒在后院那堵坍圮的断墙上。
青石板压着荒草,像一口沉睡千年的墓穴,无人问津,也无人敢近。
可今夜,它要被唤醒。
苏晚棠披着一件灰布外袍,身形瘦削却挺拔如松,脚步轻得几乎不惊起一粒尘埃。
她手中提着一盏小油灯,灯火微弱,映出她眸中冷锐的光——那不是恐惧,是猎手盯住猎物时的专注。
阿芜跟在她身后,小脸煞白,双手死死攥着药篓,声音抖得不成调:“苏姐姐……真要现在去吗?这地方……从来没人来过,听说早年有个道士疯了,就在这儿挖地成窟,最后活活闷死在里面……”
“所以他死了,井却没塌。”苏晚棠淡淡打断,目光落在那块横亘墙角的青石板上,“人会骗人,地不会。虫蛀的木梁、无铭的石盖、隐蔽的位置——这不是水井,是窖。”
她蹲下身,指尖拂开石缝间的青苔与浮土,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铜环扣。
她唇角微扬,”
她取出铁铲,撬向石缝。
一下,两下,石面纹丝不动。
她换了个角度,用油布裹住手掌增加摩擦,肩背发力,额角渐渐渗出薄汗。
阿芜咬牙上前帮忙,两人合力,终于听见一声沉闷的“咔”,石盖松动了。
“退后。”苏晚棠低喝。
她猛地一掀,青石轰然侧翻,砸进泥中,激起一股腐臭扑鼻的气流。
井口黑洞洞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喉管,深不见底。
阿芜捂住口鼻,差点吐出来:“好……好臭……”
苏晚棠却笑了。
她点燃火折子,火焰跳跃着照亮井壁——凿痕整齐,脚窝分明,每隔三尺便有一级,显然是为频繁取物所设。
她将绳索系在旁侧老槐树干上,另一端垂入井中。
“你守上面,若有动静,吹哨示警。”
“可你……”
“我若半个时辰不回,立刻封井,走!”
不容分说,她己抓住绳索,身形敏捷地滑入黑暗。
井底潮湿阴冷,积着寸许厚的灰泥,踩上去软烂如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