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山道,黑得如同泼了浓墨。
风在林间穿梭,卷起枯枝败叶砸向溪岸,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大地在低语某种不祥的预兆。
阿芜半夜起身解手,刚走到茅房门口,忽听得溪水那边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重物砸进了泥里。
他心头一紧,壮着胆子提灯过去,光晕切开夜雾的刹那,整个人僵住了。
一个男人倒在浅滩上,半身浸在冰冷的溪水里,铠甲碎裂如纸,左肩赫然插着一支断箭,箭杆早己断裂,只剩铁簇深埋骨肉。
右臂从肘部以下全然发黑,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像被墨汁浸透的朽木。
血己凝成暗痂,混着泥浆糊满了他的脸。
阿芜双腿发软,几乎跪倒。
可就在他转身要逃时,那人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他还活着!
阿芜咬牙冲回道观,一路跌跌撞撞撞开云庐的门:“苏姐姐!外……外面有人!快不行了!”
苏晚棠披衣而起,眉心沉如压石。
她没问是谁,也没问从哪来。
乱世将启,荒山野岭出现重伤之人,要么是逃兵,要么是逃犯,又或……死士。
但她只在乎一件事——有没有救。
她提着药箱赶到溪边,蹲下身,两指探向男子颈侧。
指尖触到一丝极细、极弱的搏动,如游丝悬于风中。
有脉。
她迅速掀开他残破的衣领,靠近伤口轻嗅——鼻尖掠过一股极淡却熟悉的苦杏仁味。
瞳孔骤缩。
氰苷类植物毒。
前世末世第三年,某地下实验室泄露的生化制剂曾导致整座难民营暴毙,症状与此完全一致:血液缺氧、组织坏死、神经麻痹,十二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唯一的生机,在于立刻清创排毒、阻断毒素循环。
“阿芜!”她声音冷得像冰,“去取银针盒、三斤烈酒、铜盆两只,再烧一大锅沸水送来!快!”
少年连滚带爬地跑远。
苏晚棠转头看向守在一旁的李瘸子:“你去路口望风,若有人追来,立刻敲锣示警。”
老兵点头,拄拐隐入树影。
她不再犹豫,拔出随身短刀,割开男子胸前残甲。
金属撕裂声刺耳,露出皮肉焦黑的一片腐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