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孟争舸没明白,后来在逃亡路上从死士们的聊天中听见,跨年后皇帝准备正式封他为太子了。
在阵阵发黑的视野里,隔着遥远的距离,孟争舸看清了残缺不全的故人们。
他们自愧形秽抬袖掩面,但衣袖肮脏,抬起的手臂都是扭曲的。
孟争舸说:“给我。”
傀儡术是有限制的,施术者操纵不了修为比他高的人,孟争舸和魔修的差距只在一线,王气中有天道的力量,亦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魔修细声问:“你疯了?你是昆仑修士吧?”
蒲雍与魔修同时开口,他问的是近处的盛轻舟:“这不行吧?”
盛轻舟抿唇没有说话。
从常理来说当然是不行的,修士修道第一步就是斩尘缘,要彻底抛弃凡世中的身份。孟争舸入道之后身上没有王气,无人知道他是皇族之后就是证明。
天地运转自有定理,不可能所有好处都让一个人占去,如果选择修道,获得了远超凡人的力量,那由天道赐予凡人的种种气运,便不会在属于你。
如果孟争舸选择接受王气,当下他确实会变强,但同时他也给自己埋下了巨大的隐患,与凡世牵连太深,他不可能走到合道登天那一步。
就常理而言,孟争舸接受王气等同于自绝于道途。
但是,常理真的对么?
孟争舸的无我剑让盛轻舟一直以来的信念动摇了,他在昆仑所知所学、深信不疑的那些常理,真的就是对的么?
就像魔修夸了孟争舸一样,孟争舸突然也夸了魔修:“我很欣赏你的那句话‘我行我道’,谁都没走过我的路,那凭什么说我是错的?”
也同样像孟争舸在被夸奖后感到不妙,魔修充血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听见被自己层层束缚的青年修士再次说:“给我。”
那语气既平常又特别,魔修觉得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又觉得这语气从对面的修士嘴里说出来很有些违和。
这一次,残魂没有犹豫,无头的帝王挥袖,将王气递了出来。
天道赐福的气运不为修士结界阻隔,血缘的联系远胜傀儡术的操纵,王气没入了孟争舸的身体。
孟争舸身上腾起一层金光,魔修不等孟争舸动手,主动切断了傀儡术的联系,整个人从地面拔起,携着满身魔气,去破盛轻舟的结界。
魔修未至,结界已然有了崩溃的征兆,盛轻舟顾不得太多,压上全部灵力,准备和魔修硬抗。
傀儡术已断,无苦诵经声再起,盛轻舟的结界附上一层佛光,这回灼伤只出现在了魔修身上。
魔气、灵力、佛光。
三者陡然相撞,强光与巨响同时炸开,头顶结界寸寸龟裂,护着残魂的屏障却稳如泰山分毫不动!
在他身后的是孟争舸的血亲,即使已经只剩残魂,那也是孟争舸的父母!
成为了残魂的滁国皇帝未必不知道王气和修道相背,所以孟争舸第一次说“给我”的时候他没动。那为什么第二次动了?
因为孟争舸的语气。
那当然是一个修士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但那语气里还有孩子向父母讨要玩具的口吻,带一点撒娇,有一些委屈。
他想要,为什么不给他?
那本就是要给他,他的要求也不过分吧?
为什么不给他?
没有理由不给他。
我行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