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一匹狼能活十来年就算长寿,这只灰狼体型健硕,完全不像是行将就木的老狼,若有机会再进一步,说不定真能成个妖修。
“小白幼时受了山下周猎户的恩情,多年来一直感念着报恩。”比如在猎户上山打猎的时候帮忙追逐小兽,或者在有对付不了的大家伙靠近时示警,提醒猎户及时离开。
周猎户也感念灰狼的帮助,院子里一直摆着食盆,里面满满当当盛着新鲜的饭菜,让它随时能吃上。灰狼并不需要,但也不拒绝,心甘情愿得变成半家养的。
周猎户还担心,过于亲人的小白对其他猎人失去警惕,被别人当猎物猎杀,于是给它戴上项圈,告诉远远近近所有的猎户,这是他家的狼。
因为有灰狼的帮助,周猎户每次进山都能有不俗的收获,日子过得不错。但他始终有个心结——他没有孩子。
别人见他愁眉苦脸,劝他娶个妾:“想要孩子还不容易,夫人生不出来,换个人生嘛。”说话人酸溜溜的羡慕,“七个八个你都娶得起啊。”
猎户年近五十,风吹日晒,脸上有很深的沟壑,带着辛劳味的笑容质朴:“我家夫人跟着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好不容易日子好点了,还要在家里受新人的鸟气啊?我们两个人日子过得挺好,人多了麻烦啊,麻烦。”
他若有所指的往贵族田庄的方向看去。他们猎户打来的猎物都是往庄子上送的,再由庄子送进城里主人家,庄子里的家丁几乎一辈子就在庄子上,猎户们和他们打了几十年的交道,多多少少能从他们嘴里听到些主人家的事情。
庄上家丁的那张嘴啊,可比城里主宅要粗俗多了,他们不在城里,说话顾忌也少,于是蒲雍在镇州市井里听不到的消息,早在城郊传开了。
畏惧城中的权势,他们的传播也是暗地里的传播,明面上听不到半点风声。
大家族里的乌七八糟,听得他们这些乡下人咂舌。
“再说了,”周猎户收回视线,“这么多年没孩子,就一定是我老婆子的问题吗?说不定是我有问题咧,娶什么小妾,咱学不来那一套。”
“嗐,你这话说得!”
然后突然有一天,灰狼在深夜叼了个孩子回来。
周猎户吓了一大跳:“这可不兴吃啊!谁家的孩子!”
那孩子皱皱巴巴,小小软软的一团,看着都没出月子。
天太冷了,他被冻成了紫色,紧闭着眼睛,被灰狼一路叼来,没发出半点哭声。
周猎户顾不得许多,把孩子抱进屋子里暖着。襁褓薄薄一层,沾满了泥,湿滑冰凉,妻子王氏接过孩子,三下五除二剥掉襁褓,顾不得小孩身上都是泥,直接塞进睡觉的被窝里。
王氏轻轻搓着孩子的胸脯和四肢:“哪来的孩子?怎么满身都是泥?”
周猎户哪见过紫色的小娃娃,捏着冰凉的襁褓布,哑着嗓子问:“还、还活着么!”
“呸呸呸!活着呢!”周氏追问,“到底哪来的孩子?!”
“小白叼回来的。”周猎户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满是泥浆的布料,视线往外一扭,“我去看看它是从哪里叼回来的孩子。”
多年夫妻,周猎户话一出口,王氏就听懂了:“……山上叼下来的?寒天腊月的把孩子丢山里啦?”
猎户熟悉山林,能分辨出襁褓上的泥土来自哪里,他有更不好的预感。周猎户没有回答妻子,穿了衣服打上火把,招呼灰狼进山了:“带我去看看,你在哪里捡到的他。”
“是在距离乱葬岗很近的地方。”宿航折了两截柴添进篝火,“有个新挖的浅坑。”
灰狼略有些灵智,在它简单的思维里,把孩子埋在土里是不对的,又想到周猎户一直想要孩子,就把这个不知道被谁扔掉的孩子送去了猎户家。
孩子的生母被扔在乱葬岗上,因孩子垂死的哭声不得安心,凡人魂魄实在没有几分力量、记不住什么事情,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寻找的原因,只知道要去蔡家找孩子。
“野兽都觉得不对的事情,蔡家却能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