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认计算的方式还算公道。”
孟争舸的话让盛轻舟深感不妙,喉中的苦涩越发浓郁,他听见孟争舸说:“如今,两清了。”
孟争舸说着公道,说着两清,盛轻舟无从反驳,昆仑的切磋是有彩头的,或是天材地宝或是秘籍,孟争舸获胜后多半将东西上交了峰头,更别提秘境中的获得,孟争舸基本不给自己留什么。
大多数时候是峰头开口,孟争舸就给了。
无名峰的宗桦替孟争舸抱不平:“峰头要你就给啊?你傻不傻?”
孟争舸反问他:“你师父问你要东西,你不给?”
宗桦不能评价其他峰头的师长,低声嚅嗫:“我师父……可不会这样。”
是孟争舸一直以来的顺从,助长了峰头的气焰。
烂柯人客栈中,盛轻舟有些恼火:“师父他……的确有不对的地方,但如果师兄你在开始时就反对,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矛盾了。”
孟争舸笑了下:“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抗争过?”
盛轻舟愣住。
“没用的。”孟争舸道,“因为没用,所以懒得费力。但我并不是不在意。”
盛轻舟苦涩道:“你从很久之前就想着离开了?”
孟争舸点头:“你甚至可以把我一直以来的顺从当成一种报复。”
让昆仑看看,坐忘峰到底能压迫弟子到什么程度。
“你看,现在昆仑不都在议论坐忘峰了么。”孟争舸脸上带着笑,讽刺的笑,“除了这会儿和你说了两句,我可一个字都没往外说过。但流言不还是传出去了么?”
让一名弟子将神器让给另一名弟子,如果弟子愿意,那是一段佳话,如果弟子不愿意,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或许觉得我只是闹闹脾气,最终还是会乖乖听话。”
“硬的不行来软的,居然把你派出来……”
“但是盛师弟,我的回答是‘不’,孟争舸不会跟你回去,更不会交出定风波。”
盛轻舟一直紧绷的表情这会儿倒是放松下来:“师兄,这样我没法交代。”
孟争舸的态度始终温和:“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已经付了房资,至少在这里住一晚。”盛轻舟将客房钥匙向前一推,“让我看看六合。”
孟争舸沉默了下,然后道:“好。”
客房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独属于年节的热闹,六合从孟争舸手中递到了盛轻舟手上。
伞面下有细微的滑动感,盛轻舟不用撑开,就知道肯定有伞骨断了,一句话自然而然的说出来:“离开了昆仑,你找谁帮你修六合。”
孟争舸靠着椅背坐着,姿态比在大厅里放松很多,他想了想,口气挺无所谓:“凡世的伞匠?”
盛轻舟拆出断折的伞骨:“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啊,师兄。”
明明该是对立的立场,盛轻舟却像是忘了自己为什么下山,只专心修复六合,孟争舸忍不住了:“你打算怎么办?”
盛轻舟轻飘飘道:“师父又没规定时限,找不到就继续找,等他唤我回去了再说。”他笑,“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一下子就能找到孟师兄。”
门外传来不同寻常的吵闹声,距离非常近,似乎就在一门之隔的走道上。
孟争舸偏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居然有人会在烂柯人闹事?”
鸣雷匣敞开,盛轻舟用炼器师特有的工具细致的接回伞骨:“怎么?师兄准备出去看热闹?”
“就在门外,不出去看看显得很奇怪,这里可是烂柯人啊。”孟争舸起身,障眼法覆盖全身,“一起去么?”
盛轻舟在继续修复六合与看热闹间犹豫了下:“去。”
他将撑开的竹伞合上,指尖拂过伞柄上挂着的碧色玉玦,随口问了句:“什么时候加了个伞坠?”
走去开门的孟争舸回头看了眼,亦是随口道:“这是定风波。”
盛轻舟整个人僵住:“……你不怕我抢了就跑么?”
孟争舸:“虽然有些自夸之嫌,但还是那句话,盛师弟你不是我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