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的举动有许多种解释,但在尚未消退的困倦和眩晕中,孟争舸不想花力气揣测她的理由。
这只是秘境记录的过去,他们是所谓的“仙师”,合该由别人诚惶诚恐的揣摩他们才对。
军师话音未落,天空中的箭雨如被狂风吹拂,呈波浪形接连坠落,将领射出的铁箭也受影响,不至于坠落却失了准头,将领要将箭收回,箭上刻着的符咒却突然亮起,回飞的铁箭骤然停在半空。
将领大喝一声,做了个抬手向下抓握的动作,似乎他手中握着连接着铁箭的无形绳索,铁箭随着他的动作向军营处挪动。
将领下拉的动作缓慢艰难,终至于停止,半空中的铁箭于是再次凝固。
“欺负人了。”蒲雍看不下去。
箭上缠绕着鲜明的灵力,与这边军营中仙人尸体一样的纯粹,但又具有不同的特质,明显属于对面的那位仙人。
之前军师说过,仙人只在后方,不管是什么理由让仙人直接出手,也不管仙人投到箭上的灵力有多微弱。仙人之威,凡人无法抗衡,半空中铁箭的僵持,在凡人眼中是一次角力,但在修士看来,是嘲讽的戏弄。
战争没道理可讲,只要有理由就能出手,孟争舸不去深究前因后果:“我们的斥候是诸国中最强的,被对方杀害,不可能一点动静都传不回来吧?”
“绝无可能。”军师回答,“对面斥候持有铁箭,实力不弱,但交手了这么多次,从未像有过今晚这般的情况。”
斥候很可能是在完全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就被杀死了。
“我们之前商量过最坏情况下的对策,如果失败的可能性超过七成,那就直接把鼓毁了。”铁箭威力虽大,但数量少,他们还能用人命去挡。如果铁箭与无声鼓都在对面,仙人已亡,他们再无胜算。
昨天夜里,他们刚刚接触到了新的仙师,并夺了对面一支铁箭,今天晚上,对面就在绝对不适合夜战的天色下,拔营挺进,轻而易举的杀死了这边的精锐斥候,还夺走了无声鼓。
今夜的变化肯定来自于对面的仙人,这不是用战术或者战法可以应对的,主帅索性不管,以应对寻常夜战的方法应敌,他上马前对军师说:“我搞不定的,交给你了。”
军师回答:“尽我所能。”
他们营里有新的仙人了,但这几位仙人与之前完全不一样,军师不知道该如何让他们出手帮忙,同时又不触怒他们。
不需要军师的激将或者请求,这是个秘境,孟争舸几人理所当然的要找破局点。
“有点不讲道理了吧?”蒲雍已经抽出了剑,他向身边几人确认,“对面的仙人直接对凡人出手了啊。”
宿航颔首:“去吧。”
战争没有道理,秘境也没有道理,他们在秘境中,不需要像在外界考虑那么多的因果。话又说回来,是对面先动的手。
蒲雍人在原地,剑光已至半空。他用的是无我剑,剑意雀跃,是充满烟火气的欣欣向荣,那道剑光像是一个充满好奇的小孩子,一蹦跳了老高,将凝固在空中的箭拽了下来。
孟争舸:“果然学歪了。”
在行宫中,蒲雍练习招式不用灵力,走的是非常朴素的剑修路子。孟争舸虽然觉得跟自己学无我剑,学出来的肯定不会是昆仑无我剑,但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的……有特色。
盛轻舟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确实是他的性格。”
对面用细微的灵力傲慢的逗弄这边的凡人将领,是漫不经心的洋洋得意,哪曾想会有修士认认真真的给他一剑,一时不查灵力中断,铁箭上银光消散,还没落地就被之前扛着盾牌冲出去的那名士卒抓住,紧握着往回跑。
蒲雍得意:“我刚刚那剑是照之前盛道友按的位置砍的。”他截断了铁箭回飞的阵法。
蒲雍一边得意一边嘴上谦虚:“侥幸砍中了。”
对面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尚在空中的几支铁箭尽数转向,精纯灵力缠绕,射向蒲雍所在之处。
“去与你的将士们汇合。”孟争舸提醒军师躲远些,“把附近的人都带走。”
军师立刻跑起来:“是!”
主帅与将领们在营前列阵,跑回来的士卒丢掉盾牌,将铁箭双手奉给马上的主帅。
无星的夜色下,唯有营前火光明亮,将军将铁箭举高:“我们再得仙人相助!”
仙人死亡的阴云在这一刻自军士们心头散去,主帅身后的步骑俱振臂高呼,士气瞬间高涨。主帅身边的亲兵打出旗语,夜色中旗语换成鼓声传递,军队潮水般动了起来,迅速有序。
军队在鼓声中向黑暗中进军,军师吹响木哨,留守军营的士卒也迅速移动,精纯灵力包裹的铁箭携着雷霆之威直冲蒲雍所在。
蒲雍不闪不避,横出一剑与之硬撼。
半空中传来一声哼笑,八支箭以更强的力量压下。
这已经不是箭与剑的抗衡,完全是灵力层面的较量。
对面是仙人,上古时期真正的仙人。
盛轻舟抬手起阵,宿航一扇挥出,孟争舸出剑,剑光如电光,携着阵法熠熠灵光,乘着扇下的风压,自地面直刺天际。
半空中那声哼笑化为一声略带兴味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