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富笑著继续说:“张大爷三天后搬家,家里的桌椅板凳、大箱子、铁锅还有一些零碎东西,他都不带走了,我花点钱留了下来。等收了房子,咱们再一起去看看还缺啥。”
孙桂芳点头:“那太好了!到时候咱们看看缺什么再添置就行。”
虽说家具都是旧的,但孙桂芳和钱大富一点儿不嫌弃。这年代,什么东西都是好的,能用就绝不会浪费。
孙婶子非要留大富在家吃饭,被他婉拒了:“婶子,我回家吃。一家人肯定都等著我呢,以后有机会再尝尝您的手艺。”
粮食多金贵啊,哪能隨便在別人家吃饭?就算是对象家也不行。家家粮食都定量,留下不是给人添麻烦嘛!
等大富回家后,孙婶子对二闺女说:“要是家具都不用做新的,那娘就把钱给你做套新被褥,肯定不让你吃亏。”
孙家大儿媳妇听了婆婆这话,心里不太痛快,但也不敢说什么。这年代的婆婆还是很有权威的,儿媳妇一般不敢挑战。
孙家二儿媳妇心里有数,知道这个二妹妹工作两年了,工资都交家里,陪嫁是应该的。但她还是羡慕这个厉害的二姑子,一结婚就能自己单过,婆家咋那么开明呢?她们什么时候能分家?哎!儿媳妇不好当,再好的婆婆那也不是亲妈。
钱大富回到家,家里人都等他吃饭呢。他赶忙洗手上了桌。蔡三娘问:“告诉芳丫头了?”
钱大富:“嗯,说了。等张大爷搬走后,再一起过去看房子。”
蔡三娘怕儿子因为东西的事和孙家闹矛盾,一点东西犯不上,便叮嘱他:“缺的东西,她家要是买,你们就收著。不买也別计较,你俩都有工资,慢慢一点一点置办,不著急。”
来喜爹说:“等吃完饭,你跟我去你二叔家一趟,把你结婚的事跟你爷奶说一声。別让人挑理。买房的事就不用特意提了。”
钱大富点头,这是应该的,不然爷奶肯定又得找茬挑事。
这段时间,春花和冬月没那么忙了,家里大半的活儿都是她们娘李大花在干。钱老太太是铁了心要治治她这懒骨头,不让俩丫头帮忙。
李大花很久没干这么多家务活了,每天累得直不起腰,还得去厂子上班——她乾的帮厨活儿本就不轻鬆,心里暗恨钱老太太缺德带冒烟,就见不得她一点好。
来喜爹和大富来到钱二叔家时,李大花正在冰天雪地里洗全家人的衣服。钱老头看大儿子和大孙子过来,还挺高兴:“今天咋有空过来了?”
来喜爹说:“没啥事,这不大富的婚事定下来了,来告诉您和我娘一声。”
钱老太太问:“谁家的丫头呀?”
“娘,是前院老孙家的芳丫头。”来喜爹继续说,“日子定在元旦那天。”
钱老太太撇撇嘴:“咋定了那么一个丫头?咱们这片出名的厉害!我看蔡三娘就没安好心!”
来喜爹:“芳丫头挺好,厉害点好,在外面不受欺负。只要讲理,不胡搅蛮缠就行。”
钱二叔听见大哥来了,才从炕上下来,到爹娘这屋打招呼。
来喜爹是真看不上这个弟弟,挺大个老爷们,啥活不干,天天猫在炕上,跟坐月子似的。
钱老太太看二儿子进来,没见著小孙子,忙问:“你咋自己出来了?金蛋呢?一个人在屋里?那屋多黑,孩子不得害怕呀!”说著急忙找孩子去了。
钱二叔撇嘴:“至於这么紧张吗?是个小子,养得娘们唧唧的,一有事就哭闹。”
钱大富在一旁偷笑,心想金蛋这小子比自家来喜养得还娇贵呢。
钱二叔羡慕地看著大哥:“你家老大都要娶媳妇了,我家金蛋还是个小屁孩呢。大哥,等你儿子都结婚了,你就能在家养老不上班了,让他们几个养你。”
来喜爹懒得搭理这个不著调的弟弟:“这么年轻不工作,在家閒著干啥?我家孩子多,用钱的地方也多,老二、老三也快到说亲的年纪了。不上班挣钱,拿啥说媳妇?”
钱老头问:“都准备咋样了?怎么安排的?”
来喜爹说:“跟亲家说好了,在纺织厂的工会礼堂简单举行个仪式就行。新社会不兴大操大办。晚上摆两桌,请亲戚们来吃个饭,大家认识认识就行了。”
钱老头不太高兴:“这也太简单了!大富可是咱家长孙,怎么也得好好操办一下。”
来喜爹就等著他这么说呢:“爹,您知道的,我们手里没多少钱。一大家子吃喝拉撒,哪儿不是花钱的地方?哎!没办法。”
钱老头被大儿子的话噎住了,他是不可能拿钱给老大家办婚礼的,但又觉得这么简单太丟脸。他吧嗒了两口旱菸,不说话了。
来喜爹本也没打算朝这抠门的爹娘要钱,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发寒。他不再多待:“爹,天黑了,我们回去了。您和娘也早点歇著吧。”
钱老头到底人老脸皮厚,没啥不好意思的:“行,你和大富早点回去,明儿还得上班呢!”
钱二叔出来送大哥和大侄子。大富说:“二叔,別出来了,都不是外人,外面怪冷的。”
钱二叔满意大侄子的有眼色:“还是大富懂事。那大哥,你们慢走。”
来喜爹点点头,带著儿子撩开草帘子开门出去了。他心里终究不是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