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来喜望著窗外的大雪愣神。今年冬天雪下得特別频繁,隔三五天就下一场。有时候是鹅毛大雪,有时候飘著细碎的小雪花。老师说十二月中旬就考试放假,让大家再坚持坚持。
教室里全靠烧铁炉子取暖,学校补贴的煤没多少,主要还是靠同学们从家里带木材来生火。每天早自习前,总有几个男生抢著去搬柴火、引火,炉子里的火苗窜起来时,大家都围过去暖手。也许是高年级了,同学们年纪大些,更懂事,班级里的炉子总是烧得热乎乎的。炉筒子从窗户伸出去,烧煤时冒著黑烟,把窗户熏得黑黢黢的,让本就不明亮的教室更显昏暗。学校是通了电的,但风雪天经常停电,所以老师们也盼著早点放假。
中午放学,小燕和玉梅麻利地到厨房做饭。来喜爹和两个哥哥也回家吃午饭。
自从粮食定量后,单位食堂就没有补贴了,价格恢復正常。会过日子的人家一算帐,还是回家吃饭划算。只有家离得远,或是两口子都上班不愿做饭的才吃食堂。蔡三娘在厨房工作,按单位规定,中午饭可以免费在食堂吃。
吃饭时,来喜爹说起昨晚锅炉房老李头倒卖单位煤的事,被人抓了个现行。
钱大力也接话:“消息传得真快,我一上班,后勤组都在谈论这事。不知道后续会怎么处理?”
来喜瞪大眼睛——昨晚才听说的秘密,今天就人尽皆知了。看来是真有人告密啊。
玉梅赶忙问:“爹,那你们单位怎么处理的?”
来喜爹喝了一口热麵汤:“还能怎么办,报公安了。单位肯定要严肃处理,要不有样学样,都偷盗单位財產那还得了。”
小燕感嘆:“老李家就指望著李大爷的工资过日子,李大娘没有工作,李二狗又不务正业,这一家子以后可怎么过呀!”
玉梅却看不上小燕那菩萨心肠:“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还能活不下去饿死不成?你咋那么能操心呢。”
来喜只听著,也不发表意见,心里却想:平时大姐多维护玉梅,可玉梅这话说得一点不留情面,简直是无差別攻击所有人。
快吃完午饭,毛球也回来了,喵喵喵地跟来喜说个不停:“来喜,你知道吗?那个去买煤的人,是单位派去『钓鱼的,特意去找老李头的。真没想到,还有这种方法抓坏人。”
来喜惊讶:“这操作,真是绝了。这不是设套吗?”
“李二狗他娘在机械厂厂长办公室下跪,求单位原谅老李头一次,还说要是老李头有个好歹,她就去厂长家上吊。”毛球带来的消息比来喜爹说的更全面,都是最新动態。
毛球这才想起来:“对了,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找老李头买煤的人,是你二叔。当时他穿得太多我没认出来,今天我看厂长还鼓励你二叔了,说是要开会表彰他。”
来喜正端著杯子喝冲好的蜂蜜水,冷不丁听到这话,呛得直咳嗽,不敢相信地问:“没看错?真是我二叔?”
毛球很肯定地点头。
来喜简直绝望了——这人怎么这么没分寸呢!平时招猫逗狗找寡妇,那是人品不好;可这是坑人结死仇的事,怎么这么缺德啊?
来喜不死心地问:“这事还要公开表彰?我二叔那也算是惩奸除恶,单位不得把他保护起来吗?”
毛球翻了个白眼:“你二叔一听要开表彰大会,高兴得手舞足蹈,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来喜担忧地说:“这老李家不会报復我二叔吧?我爹在单位会不会有危险?”
毛球摊了摊它的猫爪子——这谁知道呢?等老李婆子求告无门的时候,肯定得恨死钱二叔这个缺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