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三娘笑呵呵应承:“那感情好!真要成了,肯定给你包个大谢媒礼!”
旁边另有几家有適龄姑娘的,一听蔡三娘说家里没多少钱,便兴致缺缺了。这年头,谁家嫁闺女不想多要点彩礼?
来喜一边和小红她们玩,一边竖著耳朵听热闹。
钱老太太折腾了一夜,金蛋的烧总算退了。她年纪大了,熬一夜就头疼,把孙子交给老头子,自己也回屋躺著了。
春花一早起来就忙活全家人的饭菜,冬月则给她娘熬药。两个小姑娘忙得脚不沾地。
即便冬月忙前忙后,李大花依旧看不上闺女,一口一个“丫头片子”地骂著,把失去孩子的怨气都撒在冬月身上,仿佛这样心里才能好受些。真是应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在这个压抑的家庭里,她唯一能肆意欺凌的,就是这两个女儿了。
冬月冷眼看著她娘骂骂咧咧,既不回嘴,也不哭闹。心里那点残存的愧疚,隨著这些咒骂,一点点消散了。
钱永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春花怯生生地对他说:“爹,水缸没水了。”
钱永刚懒得动弹,瞅了瞅春花那还没扁担高的小身板,心里直后悔——秋玉嫁人嫁早了,要是多留几年,还能多干点活。
他厚著脸皮朝隔壁喊:“大有!大有在家不?二叔找你有点事!”
小燕和玉梅正在家拼布条给来喜做书包,听见喊声,都知道二叔又想白使唤人。
玉梅扬声回答:“二叔,我爹一大早就带著哥哥们出城捡柴火去了,得晚上才回来呢!”
钱永刚很不高兴,嘟囔著:“大哥真是閒的!大夏天的,能烧多少柴火,还特意跑去捡!”
玉梅在屋里直撇嘴——现在不准备,难道等到冬天冻掉牙再准备?还能临上轿才扎耳朵眼儿?
钱永刚没法子,只好自己拎著两个空桶去水站挑水。他一出门,就看见一群老娘们在树荫下扯閒话,他大嫂蔡三娘也在其中。他心想:怪不得刚才喊大有没挨骂,原来在这儿躲清閒呢!
有人看见钱二叔出来挑水,捅了捅蔡三娘:“瞧你家这小叔子,一看就是刚起,眼角还带著眼屎呢!可真够懒的!”
蔡三娘瞥了一眼,淡淡道:“有爹娘惯著,可不是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一个跟钱老太太交好的古婆子帮腔:“永刚那是命好!”
眾人听了都撇嘴。蔡三娘可不惯著,直接懟回去:“古大娘既然这么看好永刚,当初怎么死活不同意你家姑娘嫁给他?闹得你姑娘要死要活的,到现在还在家当老姑娘呢!该不会是还想等著捡漏吧?”
眾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古婆子身上。古婆子气得脸通红:“钱老大家的,你胡咧咧什么!我家姑娘早就相看好人家了,过段日子就出嫁!”
蔡三娘点点头:“那最好不过。我妯娌虽然小產了,可人还好好活著呢。现在可是新社会,不兴惦记別人家的男人。”
古婆子气得浑身发抖:“我能看上钱老二那个窝囊废?我姑娘就是剩家里,也不嫁给他!”
小红奶奶插嘴道:“老古婆子,你家姑娘可不就是剩家里了嘛!你家儿媳妇在外头没少嚷嚷,说家里有个嫁不出去的小姑子。要我说,你也劝劝姑娘,二婚就二婚吧,她自己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
这群嘴损的老娘们,谁不知道古家那姑娘是因为给何老爷子当过通房,新社会后拿了点钱被打发出来,才高不成低不就蹉跎到现在的。
热热闹闹的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快到饭点,这群家里锅台上的主力们,纷纷拍拍屁股起身,回家张罗午饭去了。
这一上午,来喜都没怎么跟小伙伴玩,光竖著耳朵听这群婶子大娘嘮嗑了。这可真是个信息集散地,附近就没有她们不知道的事。来喜听得津津有味,对左邻右舍的了解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