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新城地处北方,离首都不远。冬日的雪总是洋洋洒洒,覆盖了大地,不仅压下了空气中的病菌,也暂时掩盖了城市角落里那些不为人知的腌臢。
外面雪下得正紧,来喜爹担心大雪把屋顶压塌,便带著三个儿子,拿著长长的竹竿,小心翼翼地滑动屋顶上的积雪,让它们一层层落下来。柴棚的顶子也得清理。
今年家里捡的柴火不少,又添置了些,足够冬天烧了。来喜系统仓库里的柴火也早被她找机会混了进来,因此家里的柴火格外充裕。
隔壁的钱老头听见动静,穿戴严实地走了出来:“老大,帮爹这边房顶的雪也清一清吧。今年雪大,这老房顶怕受不住。老二那懒骨头是指望不上的,我老头子也不中用了,唉!”
来喜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老头子又在装可怜,可也没法子。就算是普通邻居开口相求也不能拒绝,何况是亲爹。
这年头人情厚道,邻里亲戚间都讲究互相帮衬。一个好汉三个帮,自家有事时,別人也不会袖手旁观。像钱二叔那样懒得出奇的,才是真没人愿意搭理。
大富和大有拿著长竹竿来到二叔家,利索地把屋顶的雪扒拉下来。钱老太太不知足,又吩咐道:“你俩看看,你二叔家这一院子的雪还没扫呢。大富,你带著大有把院子雪扫成一堆,要不出门一趟鞋都得湿透。”
大富比弟弟们心眼多,知道不能直接顶撞老人,落人口实,但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便对钱老太太说:“奶,我们先回去了。家里房顶的雪还没清理完,我们是抽空过来帮忙的。这天雪大地滑,您和我爷没事就別出门了,小心冻著。”
没等钱老太太再开口,他就拉著二弟出了门。钱老太太在屋里气得对老头子抱怨:“老大家这几个小子咋也这么懒?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多干点活能累著?”
钱老头装著旱菸袋,眼皮都没抬:“再懒还能有老二和他媳妇懒?你看看都几点了,还在炕上挺尸呢!咱家金蛋都起来了,这俩懒货还没动静!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跟老二过,一点福没享到,光替他们操心了!”
钱老太太没好气地说:“你捨得金蛋啊?跟老大家一起过,金蛋咋办?再说钱和房子不都成老大家的了?老二怎么办?”
钱老头不吭声了。他们偏心老二和小孙子金蛋,这是没法改变的事。难道还能带著小孙子跟老大家一起过?蔡三娘那厉害的,怕是能把金蛋顺著墙头扔出去。
钱老头不吭声后,钱老太太心里的火气没处撒,便对著家里的两个丫头髮脾气:“春花、冬月,你们两个遭瘟的,赶紧把院子里的雪扫乾净,別躲在屋里偷懒!”
春花和冬月住的屋子,是钱二叔臥室里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里面有个从前住户留下的小炕,不然她俩连睡的地方都没有。春花出来说:“爷、奶,冬月昨晚发烧,到现在还没好利索,让她歇歇吧,我自己能扫雪。”
钱老太太虽重男轻女,总让俩丫头干活,但也没想著让孩子真有个好歹,再过几年都能嫁人换彩礼了。可家里实在缺劳力,老二和李大花一对懒货,她和老头子肯定不能干,那受压榨的只能是这两个丫头了。
钱老太太嘀咕了一句:“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摔摔打打地对著屋外的春花说:“用姜和葱白给冬月煮碗水,趁热喝下去发发汗就好了。”
春花听了,心里一喜,喝点姜水发发汗,冬月也能好受点,大冬天生病是真遭罪:“谢谢奶,我这就去煮。”
钱老太太摇摇头,抄起个笤帚就往二儿子屋里走,嘴里不停地咒骂:“李大花你个缺德玩意儿,一天就知道睡觉!你是猪啊?懒死你得了!”
进屋后,她照著还在被窝里的李大花就是一顿笤帚疙瘩。
冬月喝了春花煮的姜葱白汤,捂在被子里发了阵汗,这会儿烧已经退了大半,脸色也好看了些,正靠在炕头看著春花扫雪的背影发呆。
李大花正做梦吃烧鸡呢,只觉得身上一阵疼,一下子惊醒了:“娘!你干啥?怎么还打人呢?”
钱二叔也醒了,不高兴地说:“娘,你干啥?睡个觉也不消停。”
钱老太太看著这个窝囊儿子也来气:“我跟你爹不跟你们一起过了!等明儿个你们上班,我就去找你们领导,重新写分家条子!”
钱二叔这下彻底嚇醒了,赶紧赔著笑脸说:“娘,你说啥呢?我还要给你们养老呢!”
钱老太太撇嘴:“是我和你爹伺候你跟你媳妇吧!这都几点了,还赖在炕上?外面的雪不扫,饭也不做,俩丫头病著也不管!我可不跟你们受这罪了!你娶的这是媳妇吗?是个祖宗吧!”
钱二叔也知道爹娘跟著自己没享到福,多少还有点孝心:“娘,你別生气。以后家里的事都让大花张罗,你就安心享福。”
“我呸!我享啥福了?我这就是受苦的命啊!”钱老太太说著,还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扭头回自己屋了,笤帚却没拿走。
钱二叔是真怕爹娘不管他,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他捡起老娘留下的笤帚就开始揍媳妇,没一会儿,李大花就鬼哭狼嚎起来。钱二叔信奉“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觉得这娘们就是欠揍。
李大花也是个窝囊的,挨打也不敢还手,全然没有对自己闺女时那趾高气扬的劲儿,只知道不停地求饶:“老二,我错了,你別打了!我以后不睡懒觉了,马上就起来干活!洗衣、做饭、扫雪我都能干!哎哟……別打了,別打了,我错了!”
钱二叔打累了,扔下笤帚说:“以后家里的活你一个人干,不许指使丫头替你!要是再敢偷懒,不孝顺爹娘,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