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太太訕訕道:“我可没那想法,不就是担心有人不老实嘛……”
小红奶奶嗤笑:“说的就是你自己吧!”
新中国的第一次人口普查,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展开了。前期,社区和派出所都在宣传人口普查的重要性,街道墙上刷满了標语:“搞好人口普查,为建设新中国服务”“建设新中国,搞好计划经济”……
来喜爹娘的单位也在宣传,连来喜这些小学生,都接受了简单的科普教育。
六月三十日,全国性的人口普查正式启动。亲身经歷这样大规模的国家行动,来喜感到既新奇,又庄重,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从开春开学到现在,来喜跟著赵主任学二胡已有四个月。她每天都坚持练习,如今已经能把《两只老虎》《小白菜》《东方红》这三首曲子拉得像模像样。
五月里,她终於有了一把属於自己的二胡——是赵主任之前帮忙打听介绍的二手琴,虽说是旧的,但保存得很好,价格也十分便宜。
现在来喜不必每天放学都去赵主任那儿学琴,改为一周两次,平时放学就在家练习。
起初,玉梅还总冷嘲热讽,嫌她拉得难听;后来琴声渐渐成了调,再后来,竟能听出是一首曲子了。玉梅从嫌弃转为羡慕,也试著自己拉了几下,可惜她五音不全,实在不是学乐器的料。
大姐小燕却有一副好嗓子,来喜拉二胡时,她常跟著唱几句,姐妹俩一拉一唱,倒也和谐。
钱老太太每天听来喜“吱吱呀呀”拉琴,听得头疼,隔院骂人:“来喜,你个死丫头!整天咿咿呀呀吵得我睡不好!二胡这声音就不喜庆,以后不准在家拉!”
来喜也知道自己扰民了。天气转暖后,她就主动去大柳树下练琴。可调皮的金蛋看她拉琴,竟找了个破盆子放在她面前,带著一群淘气包往盆里扔石子、树叶,说来喜是在“拉二胡要饭”,气得来喜真想揍这些熊孩子。
不过,小红、陈小美和红玉倒是她的忠实听眾,来喜拉琴,她们就唱歌。几个小丫头每天自得其乐,倒成了大柳树下一道有趣的风景。
来喜爹娘也没想到,来喜竟能坚持学下来。当初知道二胡是钱大有出钱买的,他们还曾教训来喜乱花钱,如今见她学的挺上心。来喜忍不住感慨,小孩没人权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做自己想做的事?
系统小垃圾冷不丁发问:“来喜,那你长大想做什么?”
来喜还真没仔细想过。她只愿顺应社会形势,找一份安全、轻鬆又稳定的工作。
系统小垃圾鄙视道:“你连个目標都没有?”
来喜说:“我想当科学家,当科研人员,发明有意义的东西,为国为民。”
系统小垃圾嗤笑:“想法很好,下次別想了。目標,是通过努力可能实现的。你这叫白日做梦。”
来喜无语——这破系统,真会打击人。
当得知哥哥们都有零花钱后,玉梅愤愤不平地质问父母:“爹娘,凭什么哥哥有零花钱,我们姐妹就没有?你们重男轻女,偏心!”
没等来喜爹娘开口,隔壁院子里的钱老太太听见了,高声插话:“玉梅,你个丫头片子要什么零花钱?你挣钱了吗?你哥哥们是上班的人了,留点零花钱怎么了?不懂事的东西,你爹娘怎么教的你!”
接著就开始数落来喜爹娘:“老大,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孩子!还敢质问爹娘?丫头片子能和儿子比吗?心里没个数!这样的还送什么学校,白花钱!”
来喜爹娘也觉得玉梅不懂事:这年头,谁家孩子有零花钱?那都是上班的人,兜里揣几个钱应急用的。
玉梅被奶奶骂,又被爹娘用不赞成的眼神看著,气得趴在炕上呜呜直哭。小燕递了条毛巾给她,劝道:“別哭了,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咱们吃喝都在家,你要钱干什么?再说,爹娘对咱们已经不错了,你看看同龄的姑娘,多少人在家干活、没学上?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玉梅不说话,只是哭。她不光觉得父母偏心哥哥,更气二哥把零花钱攒下来给来喜买二胡——明明都是妹妹,凭什么二哥只疼来喜、给她花钱?
来喜也不知该怎么劝二姐。什么年代的父母,都很难对儿女完全公平。重男轻女的思想,往后几十年也依然存在。大是大非上可以据理力爭,可鸡毛蒜皮的小事,计较起来,只会让自己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