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喜直视钱老头:“那我奶为啥骂我和玉梅?还说我们故意的什么呀?”
钱老太太腾地坐起身,一把將毛巾朝来喜甩去。来喜也不客气,接住毛巾转手就扔进了痰盂里,嘴里还嚷嚷著:“哎呀妈呀!这是什么东西,嚇死我了!”
玉梅低著头,死死咬著嘴唇,生怕笑出声来。听著来喜在那儿大呼小叫,她差点憋出內伤。
钱老太太心里暗恨:等重新分家后,第一个就把来喜给卖了!这孩子太缺德。就卖给上次想给瘸腿儿子买童养媳那家!
来喜看著钱老太太那恶毒的眼神,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她暗自打定主意:要是她爹不听劝,非要把爷奶接来一起住,她就劝她娘离婚。她觉得到那时,她娘肯定会同意。她跟她娘走,才不留在这儿等著老太太算计自己。
就像现在,这老太太要是给春花或冬月定亲,那都是作数的。谁让他们是一家人,是长辈呢?正因为分家了,才不能插手他们兄弟姐妹的婚事。当初蔡三娘忍著不要家產,不就是为了不让爷奶干涉他们家的事吗?现在可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
来喜心想:她爹大概也是渴望父母关爱吧!只要钱老头老太太不再算计他,在他面前示弱,她爹就会心软。
钱老头突然问来喜:“来喜,你爹在家提过以后接我们养老的事吗?”
这钱老头真狡猾,专挑年纪小的问。
来喜看著她爷,一本正经地反问:“爷,是不是二叔不孝顺?我就知道外面传的都是真的。”
钱老太太有一阵子没出门了,不知道外面的风声,忙问来喜:“外面都说啥了?”
来喜小嘴叭叭地说:“外面都说我二叔是个坏种,缺了大德。还说他狼心狗肺,以后肯定不给你们养老。”说著她关切地看著奶奶:“真不给你们养老了?用不用我娘去找他们单位领导说说?”
“这是哪个缺德玩意儿造的谣?你二叔孝顺著呢!准是老李婆子在那儿编排你二叔,这老婆子真小心眼,事情都过去了,还没完没了的。”
来喜暗自撇嘴——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你敢说,別人都不敢听。还事情都过去了?嘖嘖,差点害得人家老李头坐牢,没死都是命大。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可能吗?
钱老头和钱老太太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往下问。
这时玉梅这个小机灵鬼上线了,她可怜巴巴地问:“奶,我想买个手风琴,您给我买行不行?”
钱老太太不可置信地瞪著玉梅:“你想屁吃呢?我可没钱。”
玉梅嘆了口气:“我家没钱,我娘不给买。分家前的夏天,我看见奶手里有好几个金元宝呢!我问过別人,说金元宝可值钱了。奶,您就给我买个手风琴唄?”
钱老头和钱老太太听得一身冷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让这丫头看见了?
钱老头急忙问:“玉梅,这事儿你跟谁说过?”
玉梅盯著地面装死,就是不说话。
来喜惊喜地接话:“真的呀?我想要个新二胡。我还想要新衣服。”
钱老太太死活不认帐:“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肯定是你眼花了。咱家哪有那玩意儿?”
钱老头赶紧叮嘱这姐俩:“你们分出去单过了,可不能在外面乱说,知道不?”
玉梅刚要反驳,来喜悄悄拉了她一下,递了个眼神。两人齐声说知道了。
来喜又问:“我奶这病是不是全好了?”
钱老头看看来喜,点点头:“你们姐俩回去吧,你奶没事了。”
来喜故作不解:“没事了,是暂时不发烧了?还是病全好了呀?”
钱老太太咬牙切齿地说:“我都好了,你们不用再来了。”
来喜笑眯眯地对钱老太太说:“那可太好了。我希望奶奶一直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爷、奶,你们中午歇会儿,睡个午觉。我带著来喜回家了。”玉梅拉著来喜跟老两口道別。
钱老头和钱老太太面面相覷——还睡午觉?別说中午了,晚上都睡不著了!这金元宝的事,玉梅这死丫头到底是什么时候看见的?老大和他媳妇肯定都知道了,老大会不会是衝著这些財產才愿意重新分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