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葵使劲眨了眨滚烫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她。
记忆中,姐姐是一个很安静的人,从来不会说这样多的话。
以前她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出“你只比我大五岁”这种话,可这次回来之后,她竟然觉得云漪已经将她远远甩在身后了。
好奇怪啊,明明以前的姐姐也很成熟,可她就是只想对现在的姐姐发脾气。
就好像、好像……
连只大她五岁的姐姐都在大步向前,而她还留在原地。
凭什么只有她什么都做不到?
凭什么她只能听话?
好委屈。
云漪摸了摸裤子口袋,里面依然是那张十年不变的全家福。
她说:“小葵,我不想安排你的人生,只想给你另一种选择。”
穿进末世前,云葵就已经在文具店打了很久的工了。
空了放假回家,云葵都把一千二百块全部交给云秀珠,再领五块钱去小卖部买一包大刀肉和拖肥。
每次一去,就是很久。
一次深冬,天黑得早,云漪怕她出事,套上厚重的棉衣出门找她。
小卖部里没有,小公园里没有,游乐场里也没有。
倒是在街口的书店找见了她。
隆冬时节,店里开着28度的空调,细细的一条云葵却立在门外。货架里堆满了泛黄的旧书,她缩着脖子,手指冻得像通红的胡萝卜,一页一页地翻开《绿山墙的安妮》,时不时憨笑。
那时的云漪没有叫住她,独自回到家后云秀珠问起,她也只是说,妹妹还在外面玩。
她不是想替云葵隐瞒,这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只是……害怕承认。
假如云葵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子、是一个胸无点墨的笨蛋、是一个任意妄为的熊孩子,她都不会害怕。
可偏偏,她的妹妹云葵聪明、机灵、知书达理。
这样一个小女孩却早早辍学,终日埋没在叫卖里,连在温暖的教室里阅读一本崭新的书都做不到。
那时的云漪根本不敢面对。
如果她当年没有去市里读中学,家里是能够留下钱来支撑妹妹念书的。
她胆小怯懦,不敢找罗富要钱,不敢豁出去赚钱,也不敢当面问云葵一句,你是不是想读书。
她怕云葵说想,却无能为力。
但更怕云葵说不想,因为云葵的撒谎技术很差,藏不住失落和勉强。
还好,云漪从末世回来了。
什么愧疚,什么恐惧,什么阴暗的、不值一提的、上不得台面的私心……都不算什么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好好活着更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