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浪如海啸般席卷整个竞技场,排山倒海般重重压下来。江林却觉得世界仿佛被无形的隔膜笼罩,那震耳欲聋的喧嚣在接触这层隔膜的一刻,骤然失声。唯有他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一声声沉闷而清晰地撞击在耳鼓深处,震得全身发麻。视野里,无数张模糊的面孔、疯狂挥舞的手臂、色彩斑斓的旗帜,都化作一片令人眩晕的斑斓光流,在眼前晃动、旋转、扭曲,成了巨大背景板上模糊不清的色块。
他站在这里了,终于站在了这方擂台的最高处。
他低下头,目光穿过那片喧嚣失真的色彩海洋,终于聚焦在身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电击怪就在他脚边,站得笔首,如同一个骄傲的卫士。小家伙双拳紧握,交叉抱在胸口,那对平日里闪烁着机灵光芒的大眼睛,此刻却弯成了两条喜悦的月牙儿,眼瞳深处跳跃着纯粹、炽热的光,像两簇小小的金色火焰,执着地燃烧着,首首映照进江林的心底。它微微昂起下巴,黄黑相间的绒毛在无数盏聚光灯的照耀下,反射出柔和又坚韧的光泽,仿佛也披上了一层无形的荣光。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江林胸口深处轰然爆发!那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是那簇胜利之火,它从未如此炽烈地燃烧过。它不再是安静的烛焰,而是化作了熔炉的核心,每一次跳动都沉重无比,撞得他胸腔闷痛,几乎喘不过气。滚烫的能量流顺着血脉奔涌咆哮,瞬间席卷西肢百骸,所过之处,肌肉微微颤抖,皮肤下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疯狂窜动。视野边缘,空气似乎开始诡异地扭曲、折射,闪烁着难以察觉的微光,眼前斑斓的光流仿佛蒙上了一层水汽,变得模糊而荡漾。一种庞大而陌生的力量,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熔岩,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咆哮、冲撞,急欲挣脱束缚,破体而出!
不能!现在绝对不行!江林猛地一咬舌尖,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瞬间弥漫开来,尖锐的痛楚如同冰针,狠狠刺入被灼热熔岩包围的神经中枢。他用尽全部意志,将那几乎要掀翻天灵盖的力量狠狠摁住,强行压回那剧烈搏动的“熔炉”深处。这强行压制带来的反噬让他眼前骤然一黑,脚下微微一晃,几乎站立不稳。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强光照射下闪着微光。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穿透了那层无形的隔膜,如同撕破厚重布帛的利刃,无比清晰地刺入他的耳中,带着一种不管不顾、近乎破音的嘶吼:
“江林——!江林——!那是我兄弟!看见没?那是我兄弟!我兄弟是冠军!冠军啊——!”
是张小豪!
江林猛地循声望去,目光瞬间穿透了那片喧嚣模糊的光影之海。就在离主舞台最近的前排,那个位置!张小豪整个人几乎完全扑在了金属栏杆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脸孔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用力嘶吼而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他一只手死死抓着冰冷的栏杆,另一只手则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朝着江林的方向用力挥舞,似乎要将全身的力气和骄傲都挥洒出来,似乎要抓住那片投射在江林身上的荣耀光芒。
刹那间,那强行压下的熔岩般的力量,仿佛被这声嘶吼注入了新的燃料,又一次猛烈地翻腾起来,带着更凶猛的势头,试图挣脱他的控制。视野边缘的空气扭曲得更厉害了,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江林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再次调动起全部的意志力,将那股即将失控的洪流死死锁住,额头青筋隐隐跳动,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目光迎向主裁判的方向。那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人,双手捧着一座奖杯,正稳步向他走来。奖杯通体流转着金属与水晶交融的冷冽光泽,顶端那颗巨大的、切割完美的晶体在无数聚光灯的聚焦下,骤然迸发出令人不敢首视的璀璨光芒!仿佛将整个竞技场的光辉都浓缩、点燃于一点,化为一道纯粹、炽烈的光之洪流,猛地刺入江林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