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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痴人的崩溃（第1页）

死寂，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了整个剑坪。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剑非道那一首紧握如铁、甚至在震颤中都不肯松开半分的颤抖手指，终于……缓缓松开了。

那半截粗糙的、早己被汗水与血水浸润成黑褐色的木柄，连同几片锈迹斑斑的铁片，从他的指尖滑落。

“当啷——”

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剑坪上并不算大，轻得就像是一片枯黄的落叶砸在了地面上，甚至不如刚才那声断裂声清脆。但在剑非道听来，这却如同一道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他的耳膜边，狠狠地轰碎了他的神魂，震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滚了两圈便静止不动的断柄，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焦距。紧接着，他又像是提线木偶般，机械地扭过头，看向自己那只空荡荡、布满了厚厚老茧的右手掌心。

那里早己没有了剑的重量，轻得让他心慌。

那双原本浑浊、狂热、燃烧着炽热剑心、甚至亮得有些吓人的眸子，此刻仿佛被人在一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光亮与神采，瞬间变得黯淡无物。就像两口早己枯竭了千年的古井，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死灰在翻涌。

“我的剑……断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散。但这微弱的声音中，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虚无，就像是有人正用灵魂在嘶吼。

那柄剑，不仅仅是一件兵器。

那是他这十年来，在这个冰冷残酷的宗门里，唯一的伙伴，唯一的寄托，甚至是他的命。

那柄剑，见证了他无数个日夜在冰冷刺骨的寒潭中的挥舞，见证了他无数次在漫天大雪中的枯坐，见证了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疯魔。

为了练剑，他成了宗门里的笑话，被人唾弃，被人孤立。

为了磨剑，他磨破了手指，流干了血汗，双手变得如同枯树皮一般粗糙。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幻想，有朝一日，自己能人剑合一，剑气纵横九万里，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里，斩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可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如此的荒诞。

刚才那一瞬的触碰，让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种绝望的差距。

对方的剑，比他轻，比他薄，只是一柄随处可见的凡铁。但在那一击之中，那柄凡铁却比他这柄灌注了精血的精铁剑更加纯粹，更加坚韧。

那种纯粹，是他用尽了十年蛮力、磨坏了上千柄剑、耗尽了无数心血，也从未触及的境界。

那是“意”，是“道”，是他穷尽一生都在追寻，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