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内,幽暗如水。
石破天所说的三条路,是摆在所有内门弟子面前的阳关道或独木桥。它们清晰,明确,有着无数前辈走过的脚印,通往的结局也大致可以预见。
加入派系,成为真传的附庸,从此便是一艘大船上的水手。船行得快,水手也能分一杯羹,但风浪来时,最先被抛下海的,也同样是他们。李毅很清楚,自己身怀的秘密,任何一样都经不起探查。在一位未来可能成就元婴的真传弟子眼皮底下,他的洞天,他的系统,他的金丹遗产,迟早会暴露。那不是庇护,那是自投罗网。
当个独行侠,听上去自由快意,却也是最愚蠢的选择。宗门不是善堂,它是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合体。一个没有背景的散人,就是最好用的消耗品。那些被派系挑剩下的强制任务,九死一生,他或许能靠着层出不穷的底牌活下来一次,两次,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的目标是长生,不是在刀尖上跳舞,享受那短暂的刺激。
至于第三条,外派驻守。十年光阴,远离宗门核心,断绝资源,这对于任何一个有上进心的修士而言,都是慢性自杀,是修行之路的终点。
李毅的思维,在玉简上刻录下的利弊分析中飞速流转。他的处境,与所有人都不同。
别人畏之如虎的资源断绝,对他而言,根本不是问题。他的洞天之内,上品灵脉源源不绝,青帝乙木生元大阵催生下的灵植,其品质远超外界。那群刚刚开始工作的灵蚕,正在为他稳定产出感恩点。更不用提,那枚储物戒指里,还沉睡着一个金丹真人数百年的恐怖积累。
他,是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移动宝库。
别人视若生命的宗门核心圈子,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危险的漩涡。内门山峰之上,不知有多少金丹长老,甚至可能有元婴老怪的神识偶尔扫过。他的《龟藏敛息诀》虽已大成,但他不敢赌,在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面前,自己能藏得天衣无缝。
远离,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十年光阴,对别人是蹉跎,对他,却是梦寐以求的黄金发展期。没有纷争,没有强制任务,没有无休止的内卷和提防。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的洞天里,将海量的资源,通过系统,一点点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修为和战力。
这三条路,对别人是选择题,对他,却是一道排除题。
当他将前两条路都画上叉时,那条看似最不堪的“外派驻守”,便成了唯一的答案。
但这还不够。
仅仅是躲起来发育,固然安稳,却也失了锐气,缺了机缘。他的目光,穿透了石室的黑暗,仿佛看到了那枚被他珍藏在储物戒最深处的,记载着《三灵化一经》的古朴玉简。
那幅浩瀚的星图,再次于他的识海中展开。
山川,河流,古老的地脉走向。
以及,那被三个血色古字标注出的,深邃死寂的巨大裂谷。
葬龙谷!
上古玄天宗密藏!
一个念头,宛若雷霆,劈开了所有的迷雾,将一切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第四条路!
以退为进,借外派驻守之名,行寻宝探秘之实!
他要找一个宗门的外派驻地,一个无人问津,鸟不拉屎,但地理位置,却恰好在葬龙谷附近的倒霉地方。
如此一来,他便有了最完美的伪装。一个被内门残酷竞争吓退,自暴自弃选择“养老”的平庸弟子。这样的身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将拥有长达十年的合法时间,在那片区域自由活动,暗中探查葬龙谷的秘密。
李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这计划,环环相扣,几乎完美!
他将自己最大的劣势——孤身一人,没有背景,转化为了最大的优势——自由,不被关注。
又将最大的优势——洞天与系统,隐藏在最不起眼的外衣之下。
这才是最适合他的,通往长生的稳健之路!
计划已定,李毅不再有丝毫迟疑。他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获取宗门所有外派驻地的名录和地图,然后与自己识海中的那份古老星图进行比对。
这种资料,不会放在万宝阁,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掌管宗门弟子任务、调派的执事堂。
他站起身,周身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石室的禁制被他撤去,冰冷的石门缓缓升起,外界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