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安的声音,像一把没有温度的锥子,精准地刺破了林望用所有言语和姿态构建起来的保护壳,首抵他最深、最隐秘的内核。
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是官场上的“天问”。
说想要为人民服务,太假,连自己都骗不过。说想要升官发财,太俗,瞬间就会被打入另册。说只想做好本职工作,太蠢,等于自绝于前途。
孙宇教了他一百种应对的“术”,却没有教他如何回答这最终的“道”。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钱厅长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停止了闪烁,像两口深井,审视着他。马主任脸上那弥勒佛般的笑容也己敛去,只剩下纯粹的、属于权力上位者的掂量。
三座大山,压得林望几乎喘不过气。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囚徒,所有的伪装都被剥离,只剩下赤裸的灵魂,等待最终的审判。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无数个“标准答案”在脑海中闪现又被否决。他甚至想起了孙宇那句“把谎言用最愚蠢的方式包装起来”,可他知道,在周泰安这种级别的人物面前,任何包装,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
怎么办?
就在这极致的压力下,林望的【仕途天眼】中,那缕缠绕在周泰安紫红华盖上的桃花黑线,再次映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种阴私的、黏稠的、源于欲望与算计的劫数。一个正被这种劫数困扰的人,内心必然充满了对复杂人性和隐秘动机的极度警惕。
此刻,任何精巧的回答,都可能被视为另一种算计。
唯一的破局之法,或许不是“术”,而是“真”。
用一颗最真的心,去撞开那扇最难的门。
林望的脑海里,闪过了父亲被免职后,在阳台上默默抽烟的萧索背影。闪过了父亲笔记里那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滚烫大字。闪过了自己在档案室里,闻着故纸堆的霉味,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而来”的迷茫。
他那颗因为紧张而疯狂擂动的心脏,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迎向周泰安那能洞穿一切的目光,眼中的慌乱、紧张、局促,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
“省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想要一个公道。”
三个字,如同一块石头,砸进了这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