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热气和嘈杂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属于体制内午休时间的、鲜活而平庸的氛围。
林望端着餐盘,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味同嚼蜡。
老马刚才那番话,像一块巨石,堵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疯子。
一个被整个市局公认的,办案六亲不认的犟骨头。
父亲在穷途末路之时,托付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人物。这到底是深思熟虑的后手,还是病急乱投医的无奈之举?
林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原本以为,拿到“钥匙”的名字,就等于找到了通关的捷径。现在才发现,这把钥匙本身,就是一道更难的谜题。一个连整个官僚体系都敢得罪的“疯子”,会因为自己一句“我是林建国的儿子”,就倾囊相助吗?
他不敢想下去。
“小林,发什么呆呢?饭都凉了。”老马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哦,没什么。”林望抬起头,脸上己经恢复了那副憨厚的笑容,“就是觉得马老师您知道的真多,跟您聊天,长见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老马果然很受用,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慢悠悠地说:“待得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你啊,路还长着呢,慢慢学吧。”
林望连连点头,心里却己经有了计较。
首接接触赵卫国,是下下策。他必须先观察,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切入点。而滨江边,就是他唯一的舞台。
下午的工作,依旧繁琐。孙宇像是要把他当成三个人用,一会儿是会议纪要,一会儿是数据核对,一会儿又是给周省长准备一份关于城市绿化带建设的参考资料。
赵鹏依旧时不时地飘过来,用一种“我看你还能撑多久”的眼神,审视着林望堆满文件的办公桌。
“小林,忙得过来吗?”赵鹏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虚伪的关切,“孙秘就是这样,喜欢考验新人。你要是顶不住,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分担点。”
林望开启【仕途天眼】,赵鹏头顶那柄鲜红的气运之剑,剑尖上的黑色敌意又浓了几分,甚至隐隐有向剑身蔓延的趋势。他这是等着自己求饶,好看自己的笑话。
“没事没事,赵哥。”林望抬起头,露出一个疲惫但又充满干劲的笑容,“年轻人,多干点是应该的。孙秘肯给我这么多活,是看得起我,我得对得起领导的信任。”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对孙宇的忠心,又把赵鹏的“好意”给顶了回去。
赵鹏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家伙,竟然这么滑不溜手。他干笑两声,悻悻地走开了。
林望低下头,继续在文件堆里奋战。但他心里清楚,赵鹏的耐心是有限的。当他发现无法通过正常的工作压力击垮自己时,就一定会用别的手段。
必须尽快找到赵卫国,尽快拿到父亲留下的东西。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在办公室的勾心斗角上。
临近下班时,孙宇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这份绿化带的资料,做得太粗了。”孙宇将林望交上去的稿子推了回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都是网上抄来的数据和套话,没有一点自己的东西。周省长要的,是实地调研后的一手资料。”
林望心里一紧,连忙道歉:“对不起孙秘书,是我考虑不周。”
“滨江路那一段,最近不是正在搞一个湿地公园试点吗?这个周末,你别休息了,去现场看看。”孙宇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一点,“去走一走,看一看,跟那里的施工队、老百姓聊一聊。我要一份有血有肉的报告,明白吗?”
林望的心,在那一瞬间,狂跳起来。
滨江路!
那正是父亲笔记本里反复提到的钓鱼地点!
这是巧合,还是孙宇……或者说周泰安,在用一种隐晦的方式,给自己创造机会?
他看向孙宇,【仕途天眼】中,孙宇头顶那团精干的红色气运,平稳如常,没有任何特殊的变化。
看来,只是巧合。
但这个巧合,对他来说,就是天赐良机。
“是!我保证完成任务!”林望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周六,清晨。
林望特意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运动服,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一个周末出来晨练的大学生。
他没有首接去湿地公园的施工现场,而是先绕到了一家渔具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