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他走到臭豆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而沉重:“孩子……她没认错。你……你不叫臭豆腐,你的本名,是皇甫仁和。你的父亲,是四方城前任城主,皇甫忠。”
轰隆!
如同晴天霹雳,在臭豆腐的脑海中炸响!
臭豆腐呆呆地看著沈耀,又看看上官燕,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父亲?皇甫忠?四方城前任城主?这……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被老爹捡回来养大的孤儿啊!他怎么可能是……是城主的儿子?!
“不……不可能……老爹,你骗我的对不对?”臭豆腐猛地抓住沈耀的胳膊,声音颤抖,带著哭腔。
沈耀看著他,眼中充满了慈爱与痛惜:“孩子,老爹没骗你。当年你父亲遭奸人欧阳飞鹰和半天月暗算,你父亲的侍卫周海临终前將你託付於我。我为了保住你的性命,不得不隱姓埋名,带著你躲在这市井之中,以卖豆腐为生……给你取名臭豆腐,是希望你能像这名字一样,平凡,不起眼,好好活下去……”
真相如同沉重的枷锁,瞬间压垮了臭豆腐。他瘫坐在地,双手抱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竟然如此沉重,背负著血海深仇和一座城池的期望!
上官燕看著失魂落魄的臭豆腐,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她上前一步,对沈耀正色道:“沈前辈,既然少主尚在,我们理应助他重登城主之位,剷除欧阳飞鹰这个叛徒,为皇甫伯父和家父报仇雪恨!”
然而,沈耀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忧虑:“上官侄女,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此事绝非易事。欧阳飞鹰经营四方城多年,党羽眾多,自身武功也已至混元初期,更有神月教为虎作倀。而我们……势单力薄。让仁和去爭夺城主之位,无异於以卵击石,只会让他白白送死!”
“不!我不要当什么城主!”臭豆腐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痕,声音却异常坚定,“我只想当我的臭豆腐,只想和老爹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什么城主之位,什么血海深仇,我都不想要!”
他看向上官燕,眼神痛苦而挣扎:“上官姑娘,欧阳……欧阳城主他或许有错,如果我要去抢城主之位,那就是要和公主盈盈为敌!我……我做不到!”
他脑海中浮现出欧阳盈盈那娇俏又带著几分蛮横的模样,想起她坐在自己那匹破马上、好奇打量烧饼的神情……让他去和那个叫他“呆子”的公主兵戎相见?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上官燕看著臭豆腐那抗拒的模样,以及沈耀那明显不愿冒险的態度,心中一阵无力。
她理解他们的顾虑,理解臭豆腐对平静生活的嚮往,也理解沈耀对臭豆腐安全的担忧。
但父亲的遗愿,那血淋淋的仇恨,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吗?
就在院內三人因立场不同而陷入僵持,气氛凝重之际。
谁也没有注意到,小院外侧,一株枝叶茂密的老槐树上,一道如同融入夜色中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潜伏著。
弄月公子手持玉笛,嘴角噙著一丝玩味而冰冷的笑容,將院內发生的一切,包括沈耀的身份暴露、臭豆腐的真实身世,以及几人的爭执,尽数听在耳中。
“皇甫仁和……玉面诸葛沈耀……呵呵,真是意外之喜。”弄月公子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欧阳飞鹰,看来你这四方城,註定要热闹起来了。这份大礼,我神月教就替你笑纳了。”
他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下树梢,消失在浓郁的夜色里,准备將这天大的消息,带回给教主半天月。
神月教,幽暗的密室之中,仅有一盏绿焰跳动的长明灯,將两道身影拉长、扭曲在冰冷的石壁上。
弄月公子垂手而立,脸上带著惯有的阴柔笑容,將昨夜在小院中窥见的一切,原原本本,甚至添油加醋地稟报给了端坐於骷髏王座上的半天月。
“……那卖豆腐老者,便是失踪多年的『玉面诸葛沈耀!而那臭豆腐,千真万確,正是皇甫忠的独子,皇甫仁和!上官燕似乎想联合沈耀,助那小子重夺城主之位,但那小子和沈耀却畏首畏尾,不愿冒险。”
弄月公子的声音在密室中迴荡,带著一丝兴奋,“教主,这可是天赐良机!”
半天月隱藏在面具下的眼眸,隨著弄月公子的敘述,不断闪烁著幽光。他手指轻轻敲击著王座扶手,发出“篤、篤”的轻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待弄月公子说完,半天月沉默了良久。
忽然,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从他喉咙里发出,起初只是轻笑,隨即变成了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灯下黑!好一个『玉面诸葛!皇甫忠、上官云那几个死鬼,临死前倒是给本座留了一份大礼!”
半天月笑声中充满了计谋得逞的快意,“沈耀……果然名不虚传,竟能瞒天过海这么多年,將皇甫仁和藏在欧阳飞鹰的眼皮子底下,还养成了这么一个……憨厚的捕快。有趣,著实有趣!”
他止住笑声,目光转向弄月公子,语气带著讚赏:“弄月,你这次立了大功!这个消息,价值连城!”
弄月公子躬身道:“全赖教主运筹帷幄,属下只是恰逢其会。只是……教主,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是否要暗中接触沈耀或上官燕,加以利用?”
“利用?当然要利用!”半天月眼中精光一闪,但隨即话锋一转,“不过,不是我们亲自出面。”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老谋深算的意味:“弄月,你说,如果我们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欧阳飞鹰,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