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事件后的第三天,玛瑙斯西北的永久禁区内,巴西陆军工程兵用带刺铁丝网和警告标识牌圈出了方圆五十公里的土地。外围每隔一公里就有一个检查哨,配有装甲车和重型武器。
官方说法是跨国化工企业北方化学在此进行非法有毒废物填埋,导致大面积生态灾难,土壤和地下水含有剧毒致癌物,封禁期至少五十年。
这个由中美巴三方共同背书的故事天衣无缝。北方化学是一家真实存在的空壳公司,股权结构复杂到专业律师也要研究数月,最终指向几个己破产的离岸信托。该公司负责人己在某个事故中“”身亡”。
真相被埋藏在层层谎言、保密协议和地缘政治交易之下。
禁区核心,曾经的主巢所在地,如今这里是一个首径约两十米的碗状凹陷,最深处在中央,达十五米。
坑底不是泥土,而是一种光滑、致密、呈暗灰色的玻璃状物质,那是高温瞬间融化土壤和岩石后形成的熔融岩。坑壁上挂着无数细小的、同样玻璃化的树根和植物残骸,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没有菌毯,没有暗金色物质,没有感染者。连常见的雨林昆虫和鸟类都绝迹了,只有风穿过枯萎树冠的呜咽声。
多明戈站在坑缘,脚下是刚设立的简易警戒线。他穿着标准巴西陆军丛林迷彩,肩章上是少校军衔,这是紧急安排的掩护身份。
剃刀蹲在他旁边,用地质锤敲下一块坑壁的玻璃化物质,装进样本袋。“完全惰性,辐射本底正常,重金属含量未超标。从任何检测角度看,这就是一次高温工业事故的现场。”
多明戈的声音低沉,“我们挖遍了表层,探测器扫描了地下二十米。没有尸体,没有残骸,没有……任何属于他的东西。”
三天前,当深坑收缩到首径不足三十米时,多明戈不顾禁令,用绳索降下去过。坑底那种光滑的玻璃质地面,仿佛被巨大的熨斗烫过。他用军用匕首拼命凿,只留下几道白痕。最后是鲁娜用炸药才炸开一个小洞,下面依然是更多的玻璃化物质,深不见底。
李安然就像一滴水落入烧红的铁板,瞬间蒸发,了无痕迹。
“头,苗坤那边有新发现吗?”剃刀问。
多明戈摇头,从口袋里掏出卫星电话,调出一份刚接收的文件。“马岛实验室对最后时刻的生物监测数据做了十万倍慢放分析。在信号消失前0。03秒,姐夫的生命体征不是骤停,而是……扩散。”
“扩散?”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他的生物电信号、体温、甚至质量特征,在瞬间稀释到周围环境中。监测设备无法追踪这种状态,所以显示为归零。”多明戈关掉屏幕,“苗坤的理论是,老板的钥匙基因在与节点能量中和时,发生了某种相变,从离散的有机体暂时融入了更大范围的生态场。”
剃刀皱眉:“说人话。”
“他没死,也不在通常意义上的这里。”多明戈望向坑底,“可能在这片土地的每一粒沙子里,也可能在空气里,或者在那些被他中和掉的能量残渣里……苗坤称之为生态性弥散态。”
“Bullshit……这不就是……”剃刀意识到不对劲,拼命将最后一个死字咽了下去。
“布朗教授从观察者的古老文献里找到一个类似案例,十七世纪东欧某地,一名标记者为平息地怒而献祭,身体消失。三年后,一场罕见的雷暴过后,有人在原地发现了他,人处于昏迷状态,却活着,年龄停在消失的那一天,记忆部分缺失。”多明戈眼里还有光,只是这点光无法解开他心中的郁结。
剃刀沉默了很久,吐出两个字:“扯淡……好吧,希望老板能什么态后,跟他一样回来吧。”
“我也希望是。”多明戈收起电话,“收队吧,明天这里会有联合国环境署的考察团,我们得演好巴西军人的角色。”
两人转身离开,靴子踩在焦枯的地面上,发出咔嚓声响。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坑底中央那片最光滑的玻璃质地面下,约三十厘米深处,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土壤完全一致的生物电脉冲,以每分钟七次的频率跳动着。
那节奏,像极了人类休眠状态下的心跳。
马岛地下五十米的机密医疗中心,气氛比停尸房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