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仁波齐峰北麓,海拔五千六百米处。
狂风卷着雪粒,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切割着天地。能见度不足十米,整个世界只剩下灰白两色。在这片连牦牛都难以生存的绝域,一队转山的藏民正艰难前行。
领头的老者名叫多吉,皱纹深得像是山岩的裂痕,眼睛却亮得像天空的星星。他手中的经筒在狂风中顽强转动,每转一圈,就低声念一句六字真言。
“爷爷,前面冰崖下面有个人。”年轻的扎西突然指着左前方喊叫,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断断续续。
多吉眯起眼睛,顺着扎西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巨大冰崖的背风处,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半埋在雪中,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微微蜷曲。
“快……”多吉加快脚步,厚重的羊皮袍在积雪中拖出深深的沟痕。
几个人连挖带扒,将那人完全从雪中弄出。
挖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奇怪的绿色迷彩衣物,脚上是一双高筒皮靴。没有登山装备,也没有高原人该有的紫黑色脸膛。此刻这人的脸色被冻得青紫,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有胸口还有一丝起伏。
“还活着,他还活着。”扎西惊喜地说。
多吉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贴在男人颈侧,感受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脉搏。他翻开男人的眼皮,瞳孔对光还有反应,眼神空洞,仿佛没有了一丝生机。
“带他回去。”多吉当机立断,“这样的穿着出现在这里……”老爷子话里带着深深的忧虑。
“会不会是偷渡客?”另一个年轻人诺布猜测。
多吉摇摇头没说话,他注意到男人的手指修长,掌心有茧,绝不是农人或登山者的茧。更奇怪的是,男人的皮肤上没有任何冻伤痕迹,在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中昏迷这么久,这本身就不正常。
几个人轮流背着昏迷的男人,在狂风中跋涉两小时,终于回到山脚下临时搭建的转山营地。几顶黑色牦牛毛帐篷在风雪中倔强挺立,像大地上生长的蘑菇。
帐篷里,多吉的妻子卓玛看到背回来的人,惊呼一声,赶紧铺开羊皮褥子。几个女人烧起牛粪炉,煮上酥油茶,帐篷里渐渐有了暖意。
多吉用雪擦拭男人的手脚,促进血液循环。卓玛掰开男人的嘴,一点点喂进温热的酥油茶。男人的吞咽反射还在,这是个好迹象。
“他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扎西检查了男人的口袋,空空如也。
多吉盘腿坐在男人身边,手中的念珠一颗颗捻过,低声诵经。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声和诵经声,还有男人渐渐恢复的呼吸声。
夜深时,风雪渐歇。
男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蜷缩,咳出几口带冰碴的浊物。
多吉扶起他,轻拍后背。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地扫视帐篷、炉火、眼前满脸皱纹的老人。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冈仁波齐,神山脚下。”多吉用生硬的汉语回答,“你是谁?从哪里来?”
男人愣住了,眉头紧锁,努力思考的模样。半晌,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名字?”
“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了。”男人摸着自己的头,表情痛苦,“头很痛……”
多吉与卓玛对视一眼。失忆?在高海拔地区昏迷后出现失忆并不罕见,可这人的出现方式太过诡异了。
“你先休息。”多吉给他盖好毛毯,“等身体恢复了,也许就能想起来。”
男人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几乎立刻陷入沉睡。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
多吉走出帐篷,仰望夜空。风雪后的天空清澈如洗,银河横贯天穹,冈仁波齐峰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庄严而神秘。老人喃喃自语:“从天上掉下来的人……是山神送来的,还是山神收走的?”
他不知道,此刻在万里之外的马岛,一群人正因为这个男人的失踪而濒临崩溃。
李安然失踪的第七天,马岛的气氛己经紧张到极点。表面上,一切如常。
新闻节目照常播出,马岛港口的集装箱船依旧川流不息,街上的游客仍然享受着阳光海滩。但水面之下,漩涡己经形成。
李氏家族内部召开了第一次正式会议,地点在李安然马岛庄园的议事厅。长长的红木桌两侧,坐着这个商业帝国最重要的核心成员。
黄薇坐在主位,她穿着黑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化了淡妆掩饰憔悴,眼里的血丝却藏不住她内心的焦虑和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