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面对衝进来的所有人,也面对那个无处不在的直播镜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哭。声音是哑的,但清晰。
“我是秦淮安。秦家这一代的家主。”
他看著镜头,仿佛能看见镜头后面,地球上那些正在看直播的人。
“这些事,有的是我做的,有的是我祖上做的。我都认。”
“秦家百年,起於不义,盛於吸血,亡於……今日。”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
“我以前觉得,成王败寇,没什么不对。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但现在,我懂了。”
“债,是要还的。”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像破风箱。
“叶永年,杨振坤,你们也別得意。叶家干过的脏事,杨家手上的血,比我秦家少吗?镜头都录著呢。外面那位,都看著呢。”
“我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该下地狱。”
“区別只是,早一点,晚一点。”
他说完了。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屏幕里那些黑白影像无声的播放。
叶永年脸色惨白,手里的枪在抖。
杨振坤嘴唇抿紧,眼神慌乱。
其他人,有的低头,有的看向別处,有的则死死盯著屏幕,仿佛想从那些影像里找到一丝自己家族的“乾净”。
但找不到。
谁都找不到。
弹幕停了。
所有嘲讽、讥笑、幸灾乐祸的言论,在这一刻,消失了。
人们看著屏幕里那个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男人,看著他脸上那种彻底崩塌后的平静,听著他那些嘶哑的、没有辩解只有陈述的话语。
突然笑不出来了。
那些黑白影像,那些血淋淋的歷史,那些被掩埋的罪恶……
不仅仅是秦家的。
也是叶家的,杨家的,姬家的。
是所有曾经高高在上的家族的。
更是整个旧时代,吃人规则的缩影。
【……原来他们真的干了这么多坏事】
【我爷爷就是被秦家工厂赶出来的,后来饿死了】
【我家以前的房子就是被叶家强拆的,一分钱没赔】
【我妈的厂子就是被杨家弄垮的,下岗后一直生病】
【原来我们过得这么苦,不是因为我们懒,不是因为我们笨】
【是因为有人把我们的血吸乾了】
仇恨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