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虔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转着椅子转身去看靳怀风:“你要帮我看啊?”
靳怀风把人拽起来,自己坐椅子上,让赵虔坐他腿上:“我可以跟你一起看,你看不懂就问我。”
“我不想看。”赵虔心里有事的时候藏不住,撑着靳怀风的肩膀,问,“管公司好辛苦,我不想管,以后你来管行不……”
这话说着有点耳熟,赵虔忽然想起来自己问过靳怀风类似的问题,那会儿还在沛市,靳怀风沉默着没回答。
他只以为靳怀风是坚持带他回来处理公司的事,可现在再一想沈念说的话,赵虔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下坠感,手指都发麻。
“靳怀风。”他坐直了,看靳怀风的脸,但又不敢真的和靳怀风对视,“我妈……我妈说,说你要辞职。”
他眼神飘来飘去,飘到被靳怀风锁起来的第三层抽屉上,心跳得飞快:“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什么太大的事。”靳怀风手揽在赵虔背后,安抚地轻拍他,“嗯……算是一些手段不太光彩的商战吧,我也不是想要瞒着你,只是觉得没必要跟你说。”
赵虔还在看抽屉的第三层:“你是不是觉得我听不懂啊,商战什么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靳怀风没想到赵虔还挺敏感,捏了下他腰侧软肉,才又说,“不过说实话,你可能确实暂时听不太明白。”
“你才听不懂!”赵虔暴躁了,一巴掌锤在靳怀风肩膀上,忘了靳怀风要辞职那一茬,也不心慌了,也不扭捏了,坐在靳怀风腿上晃荡了下小腿,踢他一直看的抽屉,“那这里你锁上干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不说,靳怀风都差点忘了自己还锁了抽屉。
刚来公司的时候他在演赵竟成的私生子,尤其不能在赵虔面前露馅,所以他把常带在身边的相册锁了起来。
“哦,怪不得我刚进来那会儿你一脸捉奸的表情,合着是来查岗,查到了这儿啊。”他拍拍赵虔的屁股,“你早问啊,起来,我去拿钥匙。”
赵虔从他身上蹦下来,看见靳怀风从旁边书柜的一个小盒子里拿出来钥匙的时候,脸色有点五彩斑斓。
偏偏靳怀风还要逗他:“钥匙就在这,你怎么查岗还查得这么不细致。”
赵虔:“……你管我!”
靳怀风从赵虔身侧绕过去,屈起一条腿蹲下去,将抽屉打开,拿出被他藏起来几个月的合影照片。
“过来见公婆。”靳怀风喊赵虔,将装裱细致的相框递到赵虔手里,指给他看,“呶,这是我爸,这是我妈。”
相框里是一家三口,很幸福的样子,被爸妈搂在怀里的小男孩身上已经隐约有了现在这个成年靳怀风的影子。
赵虔拿着相框擦了擦,想起来那次他跟踪靳怀风的车到了陵园,又转过头去看靳怀风:“他们……”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索性不吭声了,只用眼神对靳怀风提问。
“过世了。”靳怀风回答得倒是很平静,顿了顿,又告诉赵虔,“车祸。”
赵虔不大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手指僵硬且无意识地弯曲了一下,下意识问:“意外?”
“不是,人为。”靳怀风说,一段很长的故事被他压缩成几句话,“我爸以前工作的药厂出了事故,有一些受害者觉得我爸是罪魁祸首,其中的一个很激进,开车撞了我爸的车,当时我妈也在那辆车上。”
其实那件事当时闹得很大,只是因为媒体尚不发达才没有发酵起来,不过赵虔当时还在跟祝宗宁拆祝宗安的模型,根本关注不到这些。
他抿了抿嘴唇,感到语言有些匮乏:“我觉得不是叔叔的错。”
“当然不是。”靳怀风想着手机隐藏文件夹里面他和丁可非收集到的那些证据,告诉赵虔,“当年药厂事故的背后推手另有其人,和我爸爸没有关系。”
以往他在想到这些事情时,情绪总是会有些失控。
赛车是为了宣泄,打拳也是为了宣泄,但到这一刻,靳怀风发现有些情绪是宣泄不掉的,灌进跑车的山风和拳场流下的血和汗都无法带走的情绪,今天却压根没有卷上来。
他或许是恨这个世界曾经让他经历这些不公平,但现在他有了意料之外的爱,恨意就被中和掉了。
他从赵虔手里接过许久没摆出来的相框,顺便牵了赵虔的手:“已经过去了,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