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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琼花舞眸底藏锋（第1页）

乐声从微婉阁外的游廊下传来，西名身着淡绿宫装的乐师操持，箜篌、玉笛、古筝与编钟相和，音色清越又带着几分缠绵的哀婉，正是沈微婉生前最喜的《琼花引》。苏砚禾垂着眸子，能清晰地感受到廊下那道目光的重量，如同一柄冰冷的利剑，紧紧锁在她的身上，让她连呼吸都不敢有半分差错。

她的足尖轻轻点在青石板上，那石板被晨露浸润，带着几分湿滑，稍不留意便会失足。苏砚禾依着《琼花舞谱》上的记载，先提裙裾，做出一个弱柳扶风的姿态，素白的襦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裙摆上用银线绣出的琼花图案，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流云髻上的白玉莲簪微微颤动，与发间垂落的珍珠步摇相碰，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恰好与乐声的节拍相合。

春桃和夏荷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脸上满是紧张。她们跟在沈微婉身边多年，对这支《琼花引》的舞蹈早己烂熟于心，自然也清楚，眼前的苏砚禾不过是学了三日，想要模仿出沈微婉的神韵，难如登天。可她们更清楚，若是苏砚禾今日让萧玦霆不满，等待她们的，将会是怎样残酷的下场。

萧玦霆负手立在廊下的正中央，玄色锦袍的衣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系着的玉带，玉带上挂着一枚墨玉麒麟佩，那是先皇亲赐的信物，象征着他在大曜王朝无人能及的权势。他的目光紧锁在苏砚禾的身上，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与偏执。起初，他的眼神里满是审视，仿佛要将苏砚禾从里到外看个透彻，可随着舞蹈的推进，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恍惚，那紧抿的薄唇也微微松动，连周身的寒气都消散了几分。

在他的眼中，眼前舞动的女子，似乎真的变成了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却在三年前香消玉殒的沈微婉。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暮春，也是在这样一个琼花盛开的院子里，沈微婉穿着同样的素白襦裙，为他跳这支《琼花引》。那时的她，眉眼含笑，舞姿轻盈，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对他的深情与眷恋。可如今，物是人非，他只能将一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子囚在身边，以此来慰藉自己心中的执念。

苏砚禾的额头上早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素白的襦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身体本就虚弱，纵使这几日靠着补气丸和琼花瓣调理了一番，也远未达到能支撑一整支舞蹈的程度。每一次旋身，都牵扯着她西肢百骸的酸痛；每一次抬手，都让她的手臂传来阵阵麻木。可她不敢有半分懈怠，只能强撑着，将《琼花舞谱》上的每一个动作，都模仿得尽善尽美。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在舞蹈的间隙，依着李嬷嬷的叮嘱，发出几声带着娇憨的喘息，那声音轻柔婉转，与沈微婉的声音别无二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喘息声的背后，是她几乎要喘不上气的窘迫。她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也让她心中的愤怒与不甘，如同野草一般疯狂滋长。

她是苏砚禾，是现代苏式中医的第三十七代传人，她的双手，是用来把脉问诊、救死扶伤的，不是用来跳这种矫揉造作的舞蹈的；她的人生，应该是在窗明几净的诊室里，为病人解除病痛，而不是在这冰冷的王府里，做一个任人摆布的替身。

舞至高潮，乐声陡然转急，箜篌的音色变得急促，玉笛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凄厉。苏砚禾依着舞谱的编排，足尖轻点，身体快速旋转起来。素白的襦裙在空中翻飞，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可就在这时，她的足尖突然踩到了一片掉落的琼花瓣，那花瓣湿滑，让她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苏砚禾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想要运用中医里卸力的巧劲，让自己平稳落地。可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萧玦霆的威胁，闪过镇北侯府上下百口人的性命。她硬生生地改变了动作的轨迹，借着那股失衡的力道，顺势做出一个旋身跪地的动作。她的指尖恰好拂过一朵飘落的琼花，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与羞怯，眼神中带着几分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