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悦死了,死在了凌晨三点。
她最后的记忆,是眼前密密麻麻的学生作文,红笔批改到第87份时,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电脑屏幕的冷光刺得眼睛发疼,桌上还堆着两摞没改完的试卷。
这次月考作文题目是《理想》,怎么全是‘我要当科学家’,‘我要报效祖国’……她揉了揉太阳穴,嘟囔着,“连编都不会编点新鲜的……”
眼皮越来越沉,她趴在桌上,意识渐渐模糊。
再睁眼时,刺眼的阳光首射进瞳孔,热浪裹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余悦!装什么死!赶紧起来干活!”一声尖锐的呵斥炸在耳边。余悦剧烈咳嗽着,鼻腔里灌满了泥腥味。她发现自己跪在一片泥泞中,双手沾满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草屑,指节磨得通红。
她猛地坐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又栽回去。缓了缓,慢慢地坐在田埂上。
视线聚焦后,余悦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黄土地、烈日、一望无际的农田。
“我……穿越了?”喃喃自语后,像是不敢相信,她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腕,粗糙的手,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是一双磨破的布鞋。
这确实不是自己的身体,难道自己己经死了?自己刚刚过了30岁生日,三个月前刚做过体检,身体完全正常,难道是劳累过度,猝死了?
不过,怎么死的不重要了,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我到底是谁,在哪里?是什么年代?
这时,脑子里突然涌进一段陌生的记忆——
余悦,海市人,1972年7月下乡到南方湖省马兰公社周家村,到现在己经两年了。工人家庭出身:父亲是海市机械厂职工,母亲是纺织厂女工。自己在家里排行老三,上有大姐大哥,下有小弟小妹。
大姐余芳,今年25岁,初中毕业正好是1966年,强制下了乡,两年前己经在乡下和当地人结婚了;大哥余强,21岁,高中毕业后,父母心疼长子,舍不得他下乡,花钱买了工作,在药厂上班;小弟余城,12岁,刚上初一,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儿子;小妹余琴,9岁,在上小学,原主下乡前己经开始做家务了。
原主从小性格内向,家里孩子多,作为家中老三,爹不疼,娘不爱。家务活以前是大姐干,等大姐下了乡,就成了原主干。
初中毕业的时候,有个机会可以买工作,父母没答应,只答应让她多读两年高中,毕竟学费没多少钱。原主高中毕业时,城里人都知道下乡苦,千方百计留孩子在城里,工作就更不好买了。
下地辛苦,原主也曾期待过家里的关心和接济,只是多次写信,家里的回信只有寥寥数语,让她好好待在乡下。渐渐她也就不写信了。到目前为止,和家里己经一年没联系了。
原主虽然常年在家干家务活,但是干地里的农活,实在是受不住。工分挣得少,常年吃不饱。前段时间抢收早稻,这段时间抢着晚稻插秧,今天眼看地里基本忙活完了,刚松了一口气,身体也终于撑不住了,晕在了田里。
……余悦深吸一口气,文革期间,知青下乡,穿越困难模式,认识到这一点,她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自己莫名其妙地穿过来,原主是死了?这得是多累的活?多弱的身体?这个穿越是不是太草率了?
自己可不想成为穿越大军的一员,也没有做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更没有回到80年代发大财的能力。自己只是个小市民,只想有个稳定工作养老退休,不结婚,不生娃,小富即安,吃吃喝喝享受人生。
穿越就罢了,为什么是70年代而不是80年代?至少改革开放,日子好起来了。谁想穿过来过苦日子!有本事让她穿过来,现在有本事给她灵泉,给她空间,给她数不清的物资和金钱啊!
穿越之前她不够穷吗?为什么还要给她一个贫穷的身份,再给她一个虚弱的身体?等她噶了再穿回去吗?地府拼业绩呢?
“余悦!你还敢偷懒!”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圆脸女知青走过来,叉腰瞪着她,“小队长说了,再偷懒,扣你工分!”
余悦眯了眯眼,从记忆里翻出这人的信息——刘红梅,和原主同住一屋,同一年下乡,最爱欺负原主。手头宽裕,和小队长关系好,动不动就扣工分,罚原主去挑粪。就因为嫉妒原主长得漂亮,经常针对原主。原主逆来顺受,被欺负也不懂得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