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的,都如此神神秘秘,倒是令她更不自在了。
“沈姑娘,可找到你了。”
沈星遥听见这话,疑惑回头,见是郭春馥身边的婢女前来,不由一愣。只见那婢女像是找了她很久似的,说这话便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我还说呢,姑娘一大早的会去哪里。”婢女笑道,“夫人说,上回姑娘走得匆忙,不曾好好逛过姑苏城,今日特命我来相邀,打算为上回的失礼,好好补偿姑娘。”
“现在就去吗?”沈星遥蹙眉。
“当然了。”婢女盈盈笑道,“不打紧的,徐姑娘在府上有人照看,一会儿早些回来便是了。”
沈星遥心有顾虑,然转念一想,那郭春馥不会武,段逸朗的身手也十分稀松,自己这身武功,也无须惧怕何事,便跟着去了。先是逛了虎丘山的剑池,又去了许多先前不曾到过之处,只觉江南风光,甚是养眼。而此途中,郭春馥母子对昨日之事,也只字未提,渐渐也令她松了戒心,想着自己多半思虑过度,也便不再想这事了。
待到午时将近,母子二人领她上了马车,去往一处叫做“流云渡”的酒家。
沈星遥惦记着徐菀的情形,一路又是在马车里,并未留意到这流云渡,竟是临水而建,等到穿过内里一条富丽堂皇的长廊,上至二楼雅间坐下,脚下木板忽地晃动起来,才后知后觉跑去窗边张望,这才发觉,已然置身画舫之上。
“怎么会在船上?”沈星遥脸色立变,“你们……”
“流云渡的雅间,都在这画舫之上,”郭春馥起身,缓缓走到她身旁,挽起她的手道,“都到了姑苏,不游太湖,岂非白来一趟?”
“可你们怎么知道……”沈星遥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却不便表露,于是不动声色,缓慢挣脱她的手,将窗边珠帘都卷了起来,窗扇也推开到最大,好让湖上的风都能吹进屋里。
“尝尝这个,”段逸朗盛了一碗赤豆圆子推到沈星遥跟前,“流云渡有几道名菜,旁的酒家都比不上,这赤豆圆子,便是其中最不可错过的一样。”
沈星遥拿起汤匙,看着碗里被鲜红的汤汁浸润的糯米丸子,迟疑片刻,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丸子一入口中,那绵密的甜味,只让她本就晕眩的头脑,更觉得粘稠沉重。
她强压下作呕的冲动咽下丸子,随即丢下汤匙,借口想看湖上风景,匆匆推门而出,走去外围长廊。郭春馥见状,立刻对段逸朗使了个眼色,让他跟出去查看。
水上偷袭(一)
段元恒的屋里,数年以来所用,都是同一种香,从未变过。白烟缭绕升腾,不断变幻形状,散发出特有的木质香料气息,颇具安神之效。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好。”凌无非神色坦然,大大方方道,“请恕晚辈直言,当初是您亲自开的金口,让我地北天南给您找来这个人,如今却又反口,要我再把人给送回去。不知段堂主您到底是瞧不起她是个女子,还是嫌弃这姑娘身份低微,配不上您段家的名声?”
“鸿儿年少无知,惹下这风流债,老夫本想着替他收拾残局,奈何这小姑娘实在上不得台面,”段元恒面目平静,眸色沉而冷淡,“你是守诺之人,既然早就答应了帮我办妥此事,便该好生料理残局,而不是让老夫下不了台。”
“我答应什么了?我只答应帮您找人,如今人找到了,此事便算了了,剩下的事,段堂主不会不认账了吧?”凌无非愈觉好笑,“何况那姑娘的性子,也十分执拗,此番若是见不到您,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这孩子,怎么半点也没学到你父亲的稳重?”段元恒目光深邃,脸上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来是从小便被送了出去,未能学得半点家风。在长辈面前,说话也如此咄咄逼人。”
“话要说到这个份上,那便不必谈了。”凌无非道,“你我之间既无契约,此事便就此作罢。人我自会平安送回,就不劳您操心了。”
“当然是她原本该在的地方。”凌无非道。
“改日我真得去趟金陵,问问秦掌门,究竟是怎样的调教,能让你如此目中无人,放肆到这种地步。”段元恒说着,立刻上前拉开房门。凌无非见状,则故意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先行。
段元恒淡淡瞥了他一眼,眸中怒意顷刻消了,转为平淡:“今日天色好,馥儿说要带沈姑娘去游湖,本该喊上你同去的。”
“游湖?”凌无非闻言大惊,“就她们两个?”
“朗儿当然也在,”段元恒道,“既然来了,便是客人,自然不好怠慢。”
“可星遥她……”凌无非想起沈星遥晕船之状,顿觉不妙,也不过多解释,即刻奔出门去,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找他们”,背影便已消失在了院里。
沈星遥不傻,怎会答应随郭春馥母子游湖?凌无非百思不得其解,然问过院中数人,所得答案都无区别,只得离开鼎云堂,直奔太湖方向而去。
正是晴日,风暖烟浮,太湖水面波光荡漾,正是极好的风光。
可对于沈星遥而言,多在船上滞留一刻,便多一分煎熬。
段逸朗得了母亲授意,十分关切地跟在她身后,见她扶栏远望,始终愁眉不展,便即问道:“沈姑娘可是觉得,方才的菜色不合味口?不然便把菜先撤了,换些姑娘爱吃的来?”
“不必麻烦,我没胃口。”沈星遥脸色略有些泛白,十分生硬地避开段逸朗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湖岸,眉心又蹙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