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凌无非眉头倏地一沉,“从他过世到现在,统共不到五年。中间十几年光阴,都徘徊于各色不同女子身旁,甚至有些姑娘,年纪与你如今一般大,他几曾想过你们母女?”
“那又如何?不是你亲口告诉我,如今流落在外的段家子孙只有我一个吗?男人只有爱一个女人,才会只和她生孩子!”段苍云道。
凌无非听到这话,一时惊住,老半天才开口:“这话谁教你的?”
“我娘告诉我的。”段苍云骄傲昂头,“没话说了吧?”
凌无非听得直想发笑,良久,方摇摇头道:“看来你真是不了解男人。”
对段苍云而言,她从小到大,所见所学,都是她母亲一人的言行,与母亲眼中认定的世界,那个一生一世,眼里都只有段鸿舟的女人,对女儿所灌输的,自然都是段家人的好话。
大概这也正是段苍云为何一见段元恒,便对他所说的话深信不疑的缘故。
“我看你还是自己在这呆着吧。”凌无非只觉胸闷气短,缓慢起身扶着墙面,拖着受伤的右腿,一步一个踉跄往山洞外走。
沈星遥见状,略一迟疑,抬腿跟了上去,却见他在洞外坐了下来盯着远方某处出身,似有心事。
“无非,”沈星遥在他身旁坐下,问道,“你在同她置气?”
“怎么可能。”凌无非摇头一笑,“只是没能想到……事情会到如此无稽可笑的地步。”
“她既已认定段元恒是家人,你是外人,当然看什么都是你的错。”沈星遥道。
凌无非听罢,略一思索,忽然扭头认真看了她一会儿,微笑说道:“说实话,你让我有些意外。”
“我?为何?”
“当初在渝州,我听闻你从昆仑山而来,又亲眼你被人偷袭,便一直以为,你对江湖中这些尔虞我诈、人情世故都一窍不通。可这几日以来,对于经历的一切,你所做的判断,大多准确无误。理智也胜过于我。”凌无非道,“在你面前,我甚至有种错觉,许多时候,我不得不仰仗你,才能成事。”
“会吗?”沈星遥不觉笑道,“那一定是错觉。”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说这个了,段苍云之事,你可有打算?”
“办法有很多,只是没有任何一条能让她全身而退。我可以骗她,同她说的确是我故意隐瞒,目的是为了保护段逸朗在鼎云堂的地位,又或是说我收受了段夫人的什么好处。”
“总之,随意想个法子,就能将这祸事转嫁到段家人头上,再让他们自己窝里斗。可段元恒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撇清她与段家的关系,若将此事闹大,她的性命必然保不住。”
“如此说来,这段姑娘是活不成了。”沈星遥摇头叹道,“想不到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真动起私心来,还真是杀人不见血。”
“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我当初太相信段元恒,才会导致如此。”凌无非一面说着,一面扶着身旁的岩石缓缓站直身子,“既然如此,我也没把握说服她,可惜……”
他话到一半,却忽地顿住,转向沈星遥,蹙眉说道,“且慢,既然段元恒可以做戏,我们又为何不能?”
与此同时,山洞之内,段苍云又揪着徐菀掰扯起来,如同吃了炸药,仍旧是方才那一番车轱辘话来回说个不停,徐菀起初还同她争,到了后来,耳朵几乎都快起茧子,越发受不了这胡搅蛮缠,便待摩拳擦掌,再把她给打晕过去。
就在这时,凌无非的话音传了过来:“既然是我蓄意破坏你们祖孙相认,那么段堂主为何不亲自前来问责。他是一派掌门,比起你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女,所说的话显然更有分量。”
凌无非扶着洞内石壁,一步步走到二人跟前,道:“说到底,还是碍于你的身份,不便公之于众,连替你讨说法都免了。到了这个地步,你依旧认定,他是真心想要让你认祖归宗吗?”
“你休想挑拨,是我不让他来的。”段苍云昂起头道。
“你不让他出面,他便什么也不做?”凌无非嗤笑道,“是他打不过你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凌无非一言不发,脚步已然到她身后,顺势一掌切上她颈侧穴位,当即将她击晕。
“好!”徐菀当下弹跳起身,直呼痛快,“终于让她闭嘴了,可吵死我了……不过接下来,你们预备怎么办呢?”
“把护心丹借我用用。”沈星遥伸手道。
请君入瓮(三)
等段苍云醒时,才发现自己已置身于城郊一处破庙之内。她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周身已被五花大绑,捆上了一圈圈厚实的麻绳。
她放眼四周,见破庙内空无一人,不免讶异,然透过半开的窗扇,却隐约看见几个人影,定睛细瞧,正是凌无非与沈星遥、徐菀三人。
段苍云动了动身子,膝盖忽然像是硌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却发现是一些散落的碎瓦,再抬头看,屋顶果然有些许破漏,想来地上的这些瓦片,都是从破洞上方掉下来的。她心念一动,小心翼翼侧过身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捡起一块稍大些的碎瓦片,开始割动身上的麻绳。
与此同时,破庙外的对话声也传了进来。
“接下来的事,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这是沈星遥的声音。
段苍云满心疑窦,又怕弄出太大的动静,于是加快速度,费力在绳索上割出个小口,把绳结弄松,又挪了挪身子,令自己离破庙门口又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