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嘴里就没个正经话。我又不是金子,还能被谁盯着不放?”凌无非嗤声摇头,一挑眉道,“倒是你,家里的事了结了?”
“还没完呢,”江澜说着叹了口气,大步踱入屋内,拉出一张椅子坐下,“只要我二叔还能喘气,那些破事就没完。别提我了,刚还听师父说,那姓段的设局阴你是怎么回事?得逞了吗?”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早过去了。”凌无非一想起鼎云堂那档子事,便觉头疼,大手一挥,即刻移开目光。
江澜见他这般,啧啧两声,忽然压低嗓音,神神秘秘说道:“我看你最近就是水逆,还是少出门为妙。”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凌无非听了这话,一点头道,“今日过了午时,倒是来不及了。明日得空,倒是真该去庙里拜一拜。”
“这就对喽——”江澜说着,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手却碰到了书桌上的那个还没来得及关上的木盒,随即看了一眼,好奇探过头去,“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东西……噫!还想瞒着我呢,这是哪个姑娘送你的定情信物?”
“你得了吧。”凌无非顺手合上木盒,往旁一推。江澜眼前却亮了起来,跳起身问道:“是谁家姑娘?”
“你这一天天的瞎打听,话怎么这么多?”凌无非眉梢一挑,顺口埋汰她道,“一边去。”
“这都不肯说?那定是个绝代佳人……不,定不光是漂亮,要不是天上的仙子下凡,就你这心高气傲的脾性,哪会如此上心?”
凌无非双手环臂倚桌而立,听了这话,不觉干笑两声:“所以,这不就完璧归赵了吗?”
“你还真被人给踹了?”江澜满眼不可思议盯住了他,忽然眉头一皱,摇头困惑道,“我这师弟模样也不赖啊,怎么就……”
“根本就没机会送出去,哪来拒绝一说?”凌无非无奈摇头,叹了口气道,“可惜天高路远,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她。”
“哦?那她究竟是……”
江澜好奇心大盛,正待问个究竟,忽听得门响,正是门人传信,说是有位姓沈的姑娘上门,指明要见凌无非。
“姓沈?”凌无非眼前一亮,即刻随那人出去。江澜自是跟着,然到前院一看,只瞧见一名弱质纤纤、相貌端庄的白衣少女等在那儿,并不是沈星遥。
“是她?”江澜小声问道。
“我没见过她。”凌无非也疑惑得很,略一沉吟,方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你是来寻我的?”
“是你?”沈兰瑛眸光一动,凝眉打量他一番,似乎松了口气,一番踟蹰,这才走上前来,递出一只锦盒,道,“我是替我妹妹前来,替她把贺礼的钱还给公子。”
“我早与她说过,前去姑苏赴宴,本就是我有所求,贺礼之事,不当由她承担。”凌无非摇头,他觉出沈兰瑛眼底藏有忧色,便即问道,“姑娘看起来心绪不宁,可是与星遥有关?”
“她……只怕不能亲自来了。”沈兰瑛言语间,始终留意他神情变化,窥见当中忧色,这才下定决心,坦言说道,
“还请少侠相助,莫让她在昆仑山中困守一生。若能救她出来,便是要我赔了性命,也无怨无悔。”言罢,双手抱拳,深深躬下腰去,再抬眼时,眼中已有莹光闪烁。
“使不得,大好性命,怎么说死就死的?”江澜即刻上前搀扶。一旁凌无非听罢此言,眉心骤紧:“她怎么样了?可是有人为难?”
“少侠既然认得阿菀,想必对当年之事也略知一二。”沈兰瑛咽下泪水,略微平稳心绪,方继续说道,
“我家小妹生性倔强,哪里受得了那等屈辱?当年叛出师门,已是九死一生,而今回到山中,又受掌门指摘,认定是她拖累了阿菀,非要严惩,甚至请出门中铁杖,差点就要……”
“什么?”凌无非闻言大惊,“她受伤了吗?”
“千钧一发,还是苏师姑赶来,阻止掌门。这才免了刑责。可还是……”
“还是什么?”
“山中一众掌门长老,不问前因后果,皆一口咬定她罪孽深重,只要小妹一日不认,便一日不可走出禁地。”沈兰瑛说着,愈感揪心,“可她的性子,我又何尝不知?小遥从小到大,便从未向人低过头。可她不服软,便要永囚禁地,此生此世,都不可能再出来了!”
“我早该知道……”凌无非蓦地攥紧了拳,心下尽是懊悔,只恨不得回到数月之前,把人拦在客栈,早早避开这一难,一时心绪浮动,倏而想起何事,赶忙问道,“如此说来,她眼下应当还在禁地守法。你是他长姐,山中又无其他人照应,只留她在昆仑,岂非更加危险?”
“我……”沈兰瑛脚步一颤,无力摇头说道,“可我就算留在山上,又能做得了什么?我毕竟还是琼山弟子,面对师长之命,实难违抗。凡有半点机会,又怎会想到来寻外人……
“姑娘这可言重了,哪有什么‘外人’‘内人’?咱们行走江湖,都是义字当先,路见不平之事,哪怕素不相识,又何尝不能出手,尽绵薄之力呢?”
“我去禀明师父,这就同你启程。”凌无非当即立断,说着便待转身,却被江澜一把拽了回来:“给我等会儿?”
“你又怎么了?”凌无非只觉摸不着头脑。
“别想一出就是一出,你去要人,打算用什么名头?”江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真是不长记性,才被人摆了一道,又要冲动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