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顺治十八年·二月·北京前门外·悦来茶馆】
国丧期间,虽然不许动乐,但茶还是要喝的。茶馆里,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朱慈炤坐在角落里,听着邻桌几个旗人打扮的闲汉在发牢骚。
“哎呦喂,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提着鸟笼的八旗子弟叹道,“这新万岁爷(康熙)才八岁,龙椅都坐不稳。那西个辅政大臣,尤其是那个鳌拜,整日里圈地、换地,把咱们京畿的地皮都翻了个底朝天!”
“可不是嘛!”另一个闲汉附和道,“这朝廷里现在乱得像锅粥。今儿个索尼称病,明儿个苏克萨哈告状,后儿个遏必隆做墙头草。这大清的江山,我看是悬!”
“嘘——!”第三个闲汉压低了声音,“你们懂什么?前面虽然乱,但这后面,还有尊大佛坐镇呢!”
“你是说……慈宁宫那位?”
“那可不!那是历经三朝的老祖宗!也就是咱们大清的‘凤辣子’!”
凤辣子。朱慈炤心头一动。他在书里写王熙凤,那是“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是“杀伐决断,令行禁止”。没想到,这满清的宫廷里,也有这么一位狠角色。
【清·顺治十八年·春·紫禁城·慈宁宫】
深宫大内,香烟缭绕。
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妇人,正端坐在暖阁的炕上。她手里捻着一串东珠朝珠,目光如炬,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太监总管。这便是孝庄太皇太后。大清朝真正的掌舵人。
“哀家听说,”孝庄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先帝刚走,这宫里的规矩就乱了?”“御膳房的开销,比上个月多了一倍;内务府的奴才,竟敢在外面赊账赌博;就连乾清宫的侍卫,也敢当班喝酒?”
地上跪着的太监们抖如筛糠:“老祖宗饶命!老祖宗饶命!”
“饶命?”孝庄冷笑一声。“这大清刚入关几年?正是艰难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就把这宫里当成了安乐窝,当成了没有王法的‘宁国府’?”
“来人!”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炕桌上。“传哀家的懿旨:”“御膳房总管,贪墨库银,杖毙!”“内务府涉赌奴才,发配宁古塔,永不入关!”“乾清宫当班喝酒者,革职查办,其上司连坐!”
“哀家不管前面是谁在辅政,但这后宫里,若是谁敢坏了规矩,哀家就让他知道,这‘王法’二字怎么写!”
随着一道道懿旨传下去,紫禁城内顿时风声鹤唳。那些原本想趁着新君年幼、大捞一把的奴才们,一个个吓得缩回了爪子。这乱哄哄的后宫,竟在几日之内,被整治得井井有条,连一只苍蝇都不敢乱飞。
朱慈炤虽然身在宫外,但从那些采买太监战战兢兢的神色中,也能感受到那位“老祖宗”的手段。
“这便是‘协理宁国府’啊。”他感叹道。
书里的王熙凤,接手宁国府丧事时,第一件事就是“立规矩”。“错我一点儿,管不得谁是有脸的,谁是没脸的,一例清白处治!”她那时候也是这般威风,这般煞气腾腾。只不过,凤姐是为了“显摆”自己的才干;而这位孝庄太后,却是为了“保命”,为了保住这孤儿寡母的江山。
【清·康熙初年·某日·鳌拜府邸】
前朝的争斗,比后宫更凶险。
鳌拜坐在虎皮交椅上,满脸横肉抖动。他刚刚在朝堂上逼着小皇帝杀了一个反对圈地的苏松巡抚。“哼!一个小毛孩子,也敢跟老子瞪眼?”鳌拜灌了一口烈酒,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这天下,是老子们打下来的!老子圈几块地,换几个奴才,算什么?”
“中堂大人,”一个心腹谋士凑上前,“皇上虽然年幼,但慈宁宫那位……可不好惹啊。”
“那个老太婆?”鳌拜不屑地冷哼一声,“她是女流之辈,只要我不造反,她能把我怎么样?”
然而,他错了。他低估了这个女人的“忍”功,也低估了她的“谋”略。
【清·康熙初年·慈宁宫·祖孙夜话】
夜深人静。只有更漏的滴答声。
八岁的玄烨扑在祖母怀里,委屈地哭诉:“皇祖母!那个鳌拜太欺负人了!他在朝堂上大声咆哮,还敢抓朕的手臂!朕……朕不想当这个皇帝了!”
孝庄抚摸着孙儿的头,眼神变得无比深邃。“烨儿,别哭。”“他是狼,你是龙。龙还没长大时,得学会在水里潜着。”
“他不是喜欢圈地吗?让他圈。”“他不是喜欢杀人吗?让他杀。”“你要记住书里的一句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你要学那个‘探春’,看似不声不响,心里却要有本账。”“你要学那个‘凤姐’,平日里笑脸相迎,关键时刻,要有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