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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十回中 设奇谋磨盘山喋血 悲末路沁芳闸葬花（第1页）

【明·永历十三年·腊月·缅甸边境·铁壁关】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这不是中原的风，是带着瘴气的蛮荒之风。

朱慈炤裹紧了破烂的僧袍，跟在永历帝的御辇后面。这所谓的“御辇”，其实就是一顶破滑竿。抬滑竿的太监脚底打滑，摔了一跤，永历帝便从上面滚落下来，跌进泥坑里，狼狈不堪。

“陛下！”几个老臣哭着围上去，用袖子给皇帝擦脸上的泥。

朱慈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想起了《石头记》里的迎春。那个性格懦弱、被称为“二木头”的二小姐。她在贾府败落后，为了抵债，被狠心的父亲（舅舅权臣）嫁给了“中山狼”孙绍祖。她出嫁那天，也是这般凄凉。没有十里红妆，只有前途未卜的恐惧。

如今，永历帝就是那个出嫁的“迎春”。他被孙可望逼，被吴三桂追，最后慌不择路，把自己“嫁”给了缅甸。

“入关！”永历帝颤抖着下令。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故国河山。那是最后一眼。从此以后，他就是“海外天子”，是寄人篱下的囚徒。

【明·永历十五年（清·顺治十八年）·七月·缅甸阿瓦（曼德勒）】

阿瓦城外，有一座孤零零的草堂。这便是永历帝的“行宫”。篱笆墙，茅草顶，几只瘦鸡在院子里啄食。

朱慈炤在草堂外化缘。他看到永历帝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走近一看，竟然是一个“回”字。

“回不去了。”朱慈炤心中酸楚。

这两年，缅甸人对他们的态度，从最初的礼遇，变成了如今的冷遇、甚至欺凌。他们不许明朝官员佩剑，不许百姓穿汉服，甚至连供给的口粮都掺了沙子。

这不就是迎春在孙绍祖家的日子吗？“一味好色，好赌酗酒，家中所有的媳妇丫头将及淫遍。”孙绍祖（缅甸王）根本没把迎春（永历）当人看，只当是一个可以勒索的肉票，一个可以随时羞辱的玩物。

“报——！”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跑来。“陛下！缅甸王……换人了！”

“什么？”永历帝大惊失色。

“老国王被他的弟弟杀了！新国王莽白篡位了！他派人来说，要让咱们的大臣明日过江，去喝‘咒水’，发誓盟好！”

咒水。这是缅甸的习俗。喝了咒水，便是生死同盟。可朱慈炤闻言，眼皮却猛地一跳。这哪里是盟好？这分明是鸿门宴！

【明·永历十五年·八月十二·缅甸者梗河畔】

日头毒辣。河水泛着浑黄的波浪，像是一锅煮沸的黄汤。

永历朝廷仅存的西十二名文武大臣，在大学士马吉翔的带领下，来到了河边。他们都穿着大明朝的官服。虽然破旧，虽然补丁摞补丁，但那上面的云鹤、麒麟，依然透着一股子不可侵犯的威严。

河对岸，缅甸军队早己列阵以待。数千名缅兵手持弯刀，赤裸着上身，眼神凶狠得像是一群饿狼。

“这就是中山狼的宴席。”朱慈炤躲在远处的树丛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串念珠。

“请各位大人喝水！”缅甸官员端上来一个个黑漆漆的陶碗。碗里的水，腥臭扑鼻。

马吉翔虽然是个奸臣，但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水……怕是喝不得。”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哨响。

“杀！”西周的缅兵突然拔刀暴起。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手无寸铁的大明官员，在弯刀下像稻草一样倒下。黔国公沐天波（沐英的后代，世守云南），这位大明朝最后的勋臣，猛地夺过一把弯刀，连杀九人。“我沐家世受皇恩，今日死得其所！”他大吼一声，力竭而亡。

鲜血染红了者梗河。西十二颗头颅，在河滩上滚落。那官服上的补子，被血水浸泡，再也分不清是禽是兽。

“咒水之难”。这便是大明朝廷的团灭。这便是《石头记》里，迎春最终被孙绍祖“蹂躏致死”的历史映射。“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这一群读圣贤书、穿锦绣衣的“花柳质”，就在这蛮荒之地，做了一场血腥的黄粱梦。

【明·永历十五年·八月十二·阿瓦草堂】

噩耗传回草堂。永历帝吓瘫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全完了……”他看着身边仅剩的几个太监和宫女。“朕……朕不想活了。”

他解下腰带，想要上吊。就像当年父皇崇祯在煤山那样。

“陛下不可！”马吉翔的妻子冲上来，抱住永历帝的腿痛哭。“陛下若是死了，咱们这一大家子孤儿寡母，会被缅甸人折磨死的！求陛下为了咱们，苟活几日吧！”

朱慈炤在窗外看着这一幕。这一幕，何其熟悉。这不就是大观园被抄检后，那一片狼藉、哭声震天的惨状吗？“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