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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十二回上 惑奸谗抄检大观园 蓄逆志阋墙金马碧鸡（第1页）

【明·永历十年（清·顺治十三年）·秋·贵州安龙·行宫深夜】

秋风瑟瑟，落叶满阶。这安龙行宫的夜，静得有些诡异。

朱慈炤正在僧寮里挑灯夜读。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瓷器摔碎的脆响。

“搜！给我搜！”“一个角落也不许放过！凡是带字的纸片，统统都要查验！”

这声音，朱慈炤再熟悉不过了。是张胜（呆霸王孙可望义子）。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身大红猩猩毡的斗篷，眉眼犀利，颧骨高耸，手里拿着一条手帕，正掩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指挥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兵丁。

她是孙可望的侧妃，人称“王娘娘”。在朱慈炤眼里，她就是那个挑拨离间、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王善保家的（邢夫人的陪房，抄检大观园的急先锋）。

“这是怎么了？”朱慈炤披上僧袍，悄悄溜出门去。

只见行宫内灯火通明。孙可望的亲兵们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狗，冲进了各个宫殿。他们在翻箱倒柜。宫女们的衣箱被撬开，贴身的衣物被扔得满地都是；嫔妃们的妆奁被砸烂，首饰珠翠被那帮兵丁顺手牵羊塞进怀里。

“这哪里是搜查？这分明是抄家！”朱慈炤心中那个隐喻瞬间重合了。这就是“抄检大观园”。为了找出一个所谓的“把柄”，为了证明自己权力的威严，他们不惜撕破脸皮，把这最后的体面踩在脚下。

【明·永历十年·秋·行宫探春院（原李定国旧部家眷住所）】

抄检的队伍来到了一座幽静的小院。这里住着的，多是当年跟随李定国征战、后来留在行宫照顾太后的宫人。

“给我搜！”王娘娘尖着嗓子喊道，“听说这院子里有人不老实，整日里做些针线活，怕是在给那李定国绣龙袍吧？”

“放肆！”一声清脆的断喝。

只见正屋的门帘一挑，走出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秋香色衫子，虽然荆钗布裙，却难掩一股逼人的英气。她是永历帝的御妹，也是宫中唯一敢跟孙可望的人叫板的长公主。

“你们是什么东西！敢来搜我的屋子！”长公主立在台阶上，柳眉倒竖，凤眼圆睁。

“哟，是公主殿下啊。”王娘娘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咱们也是奉了秦王（孙可望）的令，为了行宫的安全。公主若是心里没鬼，怕什么？”

“鬼？”长公主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才是鬼！一群见不得光的吸血鬼！”“大敌当前，你们不想着去杀清兵，却深更半夜来搜自家人的箱子！这算什么本事？”

“少废话！搜！”张胜不耐烦地挥手。

几个兵丁刚要上前。“啪！”长公主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领头那个兵丁的脸上。那兵丁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动。

“我看谁敢！”长公主指着王娘娘，指着张胜，眼中含泪，却依然傲骨嶙峋：“你们今日搜了我的屋子，明日是不是还要搜皇兄的寝宫？后日是不是要把这大明朝的祖宗牌位都拆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自杀自灭！”这西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在了朱慈炤的心头。

他躲在暗处，看着那个在风中颤抖却依然挺立的身影。那就是探春。那就是这南明朝廷最后的清醒者。可惜，她是个女子。可惜，她拦得住这几个兵丁，却拦不住这大厦将倾的宿命。

最终，屋子还是被搜了。并没有搜出什么龙袍，只搜出了几封家书。那是宫女们写给在前线跟随李定国打仗的丈夫、兄弟的信。信里没有谋反，只有思念，只有“乞以此身，早见太平”的卑微愿望。

王娘娘拿着那些信，冷笑一声：“这就是通敌的铁证！全部带走！”

【明·永历十年·冬·云南边境】

这场“抄检”，彻底撕裂了南明。

消息传到了前线。李定国看着手中那封沾着血泪的密信，气得吐了一口鲜血。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李定国拔剑砍断了案角。“孙可望！我敬你是兄长，处处忍让。你却囚禁天子，凌辱宫眷，视我如仇寇！”“既如此，那就别怪我不顾当年的结义之情了！”

“传令！”李定国翻身上马，那一刻，他的眼神变得冷酷无比。“全军拔营！杀回安龙！勤王护驾！”

内战，爆发了。

这就是书里写的“阋墙”。兄弟反目，同室操戈。为了争夺那个己经破败不堪的“大观园”的控制权，这两只曾经并肩作战的猛虎，终于要开始互相撕咬了。